“林晓！林班长！晓哥！”
吴汉峰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翻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卫生队门口冲。
他的鞋带跑开了，帽子跑歪了。
作训服的后背上还沾着刚才在车厢里蹭的篷布灰，整个人狼狈得跟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溃兵没什么两样。
他冲到林晓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标准的投降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切换到诚恳再切换到谄媚。
“别冲动！林班长你冷静！你看我！看我！”
他在林晓面前转了一圈，又蹦跶了两下，就差没翻个跟头来证明自己毫发无伤。
“我没晕！我真没晕！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精神抖擞的！生龙活虎的！我连喘都不带喘的！”
林晓举着注射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作训服整整齐齐，脸色红润正常，呼吸平稳均匀，确实不像跑晕的样子。
但他手里的注射器没有放下来，脸上的怀疑也没有减少半分。
“真不是你？还是你已经自己醒过来了？”
“真不是我！”吴汉峰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冤枉，“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我已经不跑了！我今天早操就是在操场边上站着的！连长亲自把我扣下的！不信你问老陈！”
陈志远正好从卡车上跳下来，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他走过来，冲林晓点了点头：“这回确实不是他。但这回比是他还严重。”
林晓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注射器终于放低了一点：“什么意思？什么叫比他还严重？”
陈志远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卡车车厢。
车厢篷布掀开的一角，露出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人。
“三个晕了，六个脱水，体力严重透支。你快叫人拿担架过来。”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卡车后面，一把掀开篷布。
车厢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三个新兵并排躺在车厢最里面，每人脸上盖着一顶作训帽，嘴角都挂着那抹他太熟悉了的、安详到诡异的微笑。
六个新兵东倒西歪地瘫在车厢各处。
有的靠着挡板。
有的半躺在战友腿上。
有的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厢底板上。
一张张年轻的脸白得跟卫生队的墙似的，嘴唇发青，作训服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那个圆脸新兵，作训服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巴，头上还插着两根稻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猪粪味。
林晓把注射器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揣，转身就朝诊疗室跑：“张医生！张医生！出大事了！”
军医张文华正坐在诊疗室里写病历，听到林晓的喊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他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林晓这么慌张——
这个护理班长平时给纠察队打针的时候都面不改色，现在居然在大喊“出大事了”。
张文华放下笔，快步走出诊疗室。
当他看到大厅里那三个担架和六个被人搀扶着的新兵时，整个人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你们新兵一连是被诅咒了吗？”
“怎么天天有人晕？”
他快步走到第一个担架前，翻了翻赵一航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又听了听心音。
然后又走到第二个担架前，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检查一个，他脸上的震惊就加深一分。
“三个疲劳性昏厥，跟你连那个叫吴汉峰的上两回症状一模一样。”
“六个脱水加体力严重透支，再跑下去也要昏。”
张文华直起腰，看着陈志远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你们一连到底在搞什么训练？怎么会一下子倒下这么多人？”
陈志远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们连一个新兵连续跑晕了两次，结果全班新兵都信了跑晕能突破体能极限这个歪理，今天早上集体暴走要把自己跑晕”吧？
这话说出来，他怕张文华直接给他们全连开精神科的转诊单。
陈志远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说他们在搞集体运动比赛？
不对，什么运动比赛能比到晕倒？
要不要说训练中忽然集体中暑？
不对，现在才早上，中暑的理由太牵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训练中出了点意外。”
张文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让陈志远等人将人推进抢救室后，立即转身朝值班的护理兵小周招手，小声道：“小周，你赶紧去值班室给团值班室打电话，通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小周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张医生，通报什么？就是训练晕倒吗？”
张文华深吸一口气：“就说新兵一连三人在训练中晕倒，六人严重体力透支，目前正在卫生队紧急抢救。”
“原因暂时不明。之前已经有一个叫吴汉峰的新兵连续晕倒两次，都是同一个班的情况。让他们立即上报团首长。”
“之前只有吴汉峰一个人晕的时候，还可以算是偶然事件。”
“现在直接晕了三个，又差点晕了六个——还是同一班的人。这已经不是偶然了。”
“如果再不汇报，万一后面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军医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周脸色一凛，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值班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