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伟被吼得脖子一缩，小声嘟囔道：“可是手疼……”
“疼？疼就对了！不疼说明没练到位！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每天过来吊一个小时，就按这个方法吊！”
“吊几天，臂力就上来了，引体向上自然而然就拉上去了！”
周海波走到孙大伟面前，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肩膀，“你这体重是该减减了。吊一个小时不够就吊两个小时，什么时候能拉上八个，什么时候算完。”
孙大伟快哭了：“两个小时？！”
“嫌少？三个小时。”
“不不不！一个小时够了！够了够了！”
周海波又走到钱坤面前。
钱坤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班长，我不用一个小时吧？我体重轻，进步肯定快——”
“你也不行。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基础比大伟还差。跟他一样，每天一个小时起。”
钱坤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准时响起。
新兵一连的宿舍楼里炸了锅——叠被子声、穿衣服声、腰带扣碰撞声响成一片。
赵一航一边系鞋带，一边用余光扫了扫班里其他几个新兵。
钱坤正在低头系鞋带，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昨晚被吊了将近五十分钟，两只手的手腕上各留了一圈浅浅的红印。
孙大伟更惨，他昨晚吊的时间比钱坤还长，早上醒来的时候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刷牙都得把牙缸放在窗台上，弯着腰凑过去漱口。
但当两人抬起头的时候，赵一航看到他们的眼神——
不是痛苦，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憋着一股劲儿的亮光。
昨晚从单杠区回来之后，一班宿舍里的气氛就变了。
晚上熄灯前，赵一航用只有一班九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四个字:明天早上。
钱坤回了三个字:按计划。
孙大伟接了一句：跑晕为止。
九个新兵在黑暗里用眼神交流了一圈，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
现在，晨光刚刚漫过围墙，操场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全连新兵鱼贯而出，在跑道上列队完毕。
陈志远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秒表，目光从一排排新兵脸上扫过去。
一切都很正常。
陈志远点了点头，正要吹哨。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队列里站着一个人。
吴汉峰。作训服穿得整整齐齐，腰带到最紧的扣眼，鞋带系成一字结，整个人站在一班队列的末尾，正原地活动着手腕脚腕，那姿态跟之前热身时一模一样。
陈志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汉峰。”
“到！”
“出列。”
吴汉峰愣了一下，但还是一步迈出队列，站到陈志远面前。
“连长，我就是跟着跑跑，不冲刺，正常跑——”
“我没说你冲刺。”陈志远打断他，“但你今天不用跑。”
吴汉峰懵了：“不用跑？为什么？我身体已经好了，昨天林晓亲自签的出院单，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我知道。你昨天还跑了个十九分三十五秒，全连第二。”
陈志远点了点头，“正因如此，你今天不用跑了。你一周之内从二十四分半进步到十九分三十五秒，进步幅度已经超过正常范围了。再跑，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吃得消！”吴汉峰急了，“老陈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精神比谁都好——”
“所以更要休息。”陈志远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你今天就站在这儿，看着大家跑。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可以跑了，你再归队。”
吴汉峰：“……”
他认命地站到了陈志远身边。
双手抱胸，一脸郁闷。
陈志远没理他。
他吹响了哨子。
“预备——跑！”
全连新兵呼啦啦冲了出去。
赵一航一马当先。
但今天他的眼神跟往常不一样——不是那种领跑者的从容，而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钱坤、孙大伟和另外几个一班的新兵。钱坤也正看着他。
孙大伟也正看着他。
一班九个新兵的目光在跑道上快速交叉，每个人都从战友眼里读到了同一句话——按计划行动。
“一航！”钱坤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道，“峰哥被连长扣下了！怎么办？咱们还冲不冲？”
赵一航咬了咬牙。
“冲！峰哥被扣下了正好！咱们跑咱们的！今天一班全体，目标不是及格线，是晕倒线！谁先趴下谁英雄，谁跑到终点还站着谁是孬种！”
身后的新兵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吼声。
跑道上，一班的九个新兵开始集体提速。
不是赵一航一个人提速，是所有九个人同时提速。
步频骤然加快，步幅骤然拉大，九个人的脚步在塑胶跑道上踩出密集的鼓点，从队伍的不同位置同时往前冲。
陈志远正站在操场边上掐着秒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队列，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一班的新兵正在集体往前冲。
钱坤冲上去了。
孙大伟也冲上去了。
九个新兵像九匹脱了缰的野马，从第一梯队的各个位置齐刷刷往前涌，那场面整齐得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一班怎么回事？”陈志远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海波。
周海波也懵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跑道上那九个越跑越快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平时跑在后面的人都冲到前面去了！
那个富家少爷，那个拉了半个月单杠还不及格的钱坤，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往前冲！
赵一航跑在最前面，冲后续的人喊道：“兄弟们！峰哥不在！咱们自己冲！”
钱坤喊出了口号：“为了突破！为了不给一班丢脸！”
孙大伟扯着他那口地道的河北腔吼道：“冲啊——！谁怂谁是孙子——！”
九个新兵齐刷刷加速，像九发离膛的炮弹，朝着跑道深处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