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航愣了：“协调？什么协调？”
“协调就是——”吴汉峰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比较文雅的措辞，“战友之间，资源共享。你没裤子穿了，刚好看见晾衣场有一条没人看着的裤子，你就拿回去穿了。”
“这不叫偷，这叫替你暂时保管。等哪天你的裤子也被别人协调走了，你就再协调别人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就叫协调。”
赵一航张了张嘴，整个人都不好了。
钱坤倒是反应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卧槽还能这样啊！所以我的鞋，是被其他班的战友“协调”走了？”
“八九不离十。”吴汉峰点了点头。
钱坤彻底无语了。
赵一航还在纠结自己的裤子：“峰哥，你说的这个协调——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吗？我不能每次洗完裤子都提心吊胆等着被别人协调吧？”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有办法。而且办法还不少。”
他走到晾衣架旁边，指着铁丝上那些还挂着衣服的夹子：“看见没有？那些挂了衣服还稳稳当当晾着的，十有八九都是做了记号的。”
赵一航和钱坤凑过去仔细看。
果然，有几件作训服的袖子内侧，用黑色的信号笔写着名字。
有的写得大，有的写得小，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还有一双鞋的鞋舌背面，也用信号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信号笔，军人服务社有卖，三块钱一支。”
“买一支，在你自己所有能脱下来的东西上都写上名字。作训服写在袖口内侧或者领子背面，鞋子写在鞋舌背面，帽子写在帽檐内侧。”
“写大一点，写清楚一点。这样别人来协调的时候，翻开一看——哟，有主的。大部分人就不拿了。”
“大部分？”赵一航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大部分。总有些脸皮特别厚的，有名字也照拿不误。所以光写名字还不够，还得有第二招。”
“晾衣服的时候，别把衣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挂角落，挂偏一点的地方，或者跟别人的衣服混着挂。”
“越是显眼的位置，越容易被协调。你想想，人家来协调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是晾在最外面的那件。你把衣服藏在最里面，人家得翻好几层才能找到，大部分人懒得翻，你的衣服就安全了。”
钱坤听得连连点头，“那鞋子呢？鞋子总不能也藏起来吧？鞋子一共就那么几双，谁都能看见。”
“鞋子更简单。”
“晒鞋子的时候，不要两只一起晒。一只一只地晒。左脚这只晒干了，收回去，再把右脚那只拿出来晒。”
“这样就算有人来协调，也只能拿走一只。一只鞋子，他拿去也没法穿。而且你手里还有另一只，他迟早得回来找你配对。”
赵一航和钱坤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学到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的裤子已经被协调走了，我早上训练穿什么？”
吴汉峰看着这俩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如同看傻子一样。
他朝整个晾衣场比划了一圈：“什么不见了？这不都在这里吗？”
赵一航和钱坤同时愣住了。
吴汉峰转身走到晾衣场的另一头，目光从那几排挂得满满当当的铁丝上扫过去。
晾衣场上的东西多得很——作训服、迷彩裤、袜子、毛巾、内裤，花花绿绿挂了一大片，风一吹，袖管裤腿飘飘扬扬的。
他走了一圈，随手从一根铁丝上扯下一条作训裤，展开看了看裤腰上的尺码，点了点头，扔给赵一航：“这条，应该合适你的码。”
赵一航下意识接住，他翻开裤腰看了看尺码，还真跟自己的差不多。
“峰哥，这是别人的裤子——”
“现在是你的了。”吴汉峰面不改色，“人家协调了你的裤子，你就协调别人的。协调守恒定律，懂吧？”
赵一航捧着那条裤子，目瞪口呆。
吴汉峰又走了一圈，蹲下来，在晾衣架底下的鞋堆里翻了翻。
解放鞋这玩意儿，部队发的都长一个样，绿的鞋面，黄的鞋底，唯一的区别就是鞋底的磨损程度和尺码。
他翻出一对四十码的，鞋底磨损程度和钱坤手里那只差不多，拎起来看了看，又翻过来闻了闻——还行，没太大味儿。
“现在这双鞋，是你的了。”
钱坤接过那对鞋子，瞬间不淡定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峰哥，这鞋是谁的？”
“不知道。但你的鞋现在也在别人脚上。你们俩这叫跨时空战友互助，谁也不欠谁。”
钱坤张了张嘴，竟然觉得这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赵一航抱着那条协调来的裤子，犹豫了一下：“峰哥，那袜子也能协调吗？”
“能。”吴汉峰指了指自己那双还硬得跟咸鱼似的袜子，“我攒的那些，谁爱协调谁协调。协调完了我还省得洗了。”
赵一航彻底服了。
钱坤也服了。
“峰哥，你刚来部队的时候，也被协调过吗？”
吴汉峰嗤笑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第一次入伍那年，十七岁，傻得跟你们现在一样。我妈给我织了一条毛裤，我洗完晾在晾衣场，第二天早上去收——没了！就剩一个空夹子。我哭了一宿。”
赵一航和钱坤光是听着都觉得惨。
吴汉峰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毛裤被隔壁二连的一个老兵协调走了，穿了一整个冬天。”
“第二年春天他退伍的时候，把毛裤还给我了，上面多了三个洞。他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吴，这毛裤不错，就是不够保暖”。”
赵一航倒吸一口凉气：“他穿了一冬天，还嫌不够保暖？”
“对。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学聪明了。所有东西都写名字，袜子都写，内裤都写。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会叠被子了吧？因为老子睡觉从来不盖被子，盖了怕被协调。”
两人当场笑喷，过了会儿，乾坤又不放心的问道：“峰哥，咱们拿了人家的鞋，要不要留个字条什么的？万一人家找不到鞋子急了呢？”
吴汉峰再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用你的鞋的时候，给你留字条了吗？”
乾坤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放心，人家找不到鞋子，就知道是被协调走了，也会自己去协调别人。这就是我们部队的默契，没当过几年兵都体会不到里面的精髓。”
“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新兵，不知道咋办？”两人好奇道。
吴汉峰摆摆手：“没事，被协调多几次就知道了。”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