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魇,第七组。
本源境巅峰。
来历不明。
叶无道站在台下,把这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一点印象。
“老乌。”
“叶哥,我在。”
“周魇是谁?”
乌元朗的脸,白得比池远还厉害。
“我……我查过了。”
“他不是这一届的。”
叶无道的手,慢慢握紧了。
“不是这一届?”
“他是三年前退下去的。”乌元朗声音发抖,“三年前那一届,他一路打到第五轮,实战争锋里赢了三场,总榜第二。”
“可他最后没有留在学院。”
“为什么?”
“那一届第五轮,他在台上把对手打死了。”乌元朗咽了口唾沫,“打死的是当时总榜第一。”
“院方没有罚他,可他自己没留。”
“他退了学籍,回了原界。”
“这三年来,没人在学院里见过他。”
叶无道沉默了两息。
“他今天回来了。”
“对。”乌元朗点头,“报名接引台那边,今天午后有一笔补录——理由是“旧生返考”。”
“补录的印,是东厢盖的。”
叶无道慢慢抬头,看向场中那座擂台。
擂台上,一个人已经站好了。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很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他站在台上,两手垂着,脸很平,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醉鬼那句话。
“真正吃人的,从来就不是外头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
“第七组,周魇。”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十三组,叶无道。”
“上台。”
叶无道没有立刻动。
他先转过身,朝人群里的池远抬了一下下巴。
池远立刻会意,拉着两个人往看台西侧走——那里离执事通道最近,也是昨天那个黑短打的人出入的方向。
“老乌。”
“在。”
“今天这一场,你站台侧。”叶无道低声道,“盯着台下。”
“盯谁?”
“盯所有在我上台之后,往场外走的人。”
乌元朗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
叶无道把话交代完,才往台阶上走。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不同。周魇是被请来的,请他的人既然敢请,就一定还有后手。后手不一定在台上。
台下,钟离拓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到擂台边,抬头看着台上那个瘦子。
“周魇。”
那瘦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钟离拓。”
“你还认识我。”
“三年前你打进过第五轮。”钟离拓的语气很硬,“以你的本事,当年要是留下,现在应该是亲传候补。”
“你回来干什么?”
周魇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移开,落到了台下那道正要走上台阶的身影上。
“我回来,是打一场架。”
“打完就走。”
“打谁?”
“打那个小世界的。”
台下哗然。
那哗然里,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看热闹的。
“打那个小世界的?他一个补录进来的,跟一个四轮全胜的特招生对上了?”
“这是要出人命的吧。”
另一种,是往里看的人。
“他一个旧生,凭什么挑对手?”
“对啊,第五轮的对手不是抽签定的么?”
“抽签是抽签,可有人手快。”
“谁手快?”
“你猜。”
那话没人接。
场边几个执事都低着头,谁也没往这边看。
叶无道踏上第一级台阶。
他没有急着上。
“三年前的总榜第二,”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台上那人,“为什么回来打一个刚进门、四轮全胜的特招生?”
“因为有人给了你东西。”
周魇没有否认。
“给了我一样我三年前拿不到的东西。”
“什么?”
“亲传旁听的名额。”
台下,静了一瞬。
“亲传旁听”四个字,让场外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是院方最紧的几样东西之一,历年只有考核前三、并且被亲传一脉点过头的人,才有资格领。
一个补录进来的旧生,凭什么。
叶无道笑了。
“那今天这一场,你赢不了。”
“为什么?”
“因为亲传旁听的名额,是院方手里最干净的几样东西之一。”叶无道一步一步往上走,“它不会给一个刚补录进来、连学籍都还没落定的人。”
“给你这个名额的人,手里没有那个权力。”
“他只是拿一样他给不起的东西,请你来杀一个人。”
周魇的脸色,第一次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杀?”
“因为你三年前打死过总榜第一。”叶无道站在台上,离他三步远,“请你的人要的不是一场胜仗。”
“他要的是“意外”。”
“本轮不设判定复核。”
“台上死人,连查都不查。”
周魇站在台上,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薄,指节突出,掌心里有一层旧茧。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我是被人请来的。”
“他给我的东西,我三年前也想要。”
“可我今天站到这台上来,不是因为那东西。”
他抬起眼。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我这一辈子,就到这里了。”
“我不信。”
“我想上来试一次,看我到底到哪里。”
台下,乌元朗捏着玉简,手心里全是汗。
“叶哥,他这一手是压本源的路数。”他压低声音,“当年他一掌打死总榜第一,就是这么压的。你要是硬接,接不住。”
“我不硬接。”
“那你接什么?”
“我接他的手腕。”
乌元朗愣住。
“手腕?”
“他这一手,掌要出去半尺,本源才收得拢。”叶无道缓缓开口,“我贴上去,扣住他的腕,他那一线本源就出不来。”
“那他还有左手。”
“左手我抬膝顶。”
“两只手一起来呢?”
“那他就得先松开我扣着的那只。”叶无道看了他一眼,“他每挣一次,本源就散一分。”
“我不是要赢他一招。”
“我是要拖到他自己撑不住。”
乌元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叶哥,你上台之前,就把这些算完了?”
“上台之前。”
叶无道抬起脚,踏上台阶。
“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它走一遍。”
叶无道看着他,慢慢点头。
“那就试。”
“我陪你试完。”
台下,乌元朗捏着玉简,手心里全是汗。
“叶哥,他这一手,是压本源的路数。”他压低声音,“当年他一掌打死总榜第一,就是这么压的。你要是硬接,接不住。”
“我不硬接。”
“那你接什么?”
“我接他的手腕。”
乌元朗愣住。
“手腕?”
“他这一手,掌出去半尺,本源才收得拢。”叶无道缓缓开口,“只要我贴上去,扣住他的腕,他那一线本源就出不来。”
“那他还有左手。”
“左手我抬膝顶。”
“他要是两只手一起来呢?”
“那他就得先松开我扣着的那只。”叶无道看了他一眼,“他每挣一次,本源就散一分。”
“我不是要赢他一招。”
“我是要拖到他自己撑不住。”
乌元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叶哥,你方才站上台之前,就把这些算完了?”
“上台之前。”
叶无道抬起脚,踏上台阶。
“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它走一遍。”
他顿了顿。
“周师兄,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认负,你还有路可走。”
“你今天上来,就已经没有路了。”周魇慢慢开口,“我三年前退了学籍,回原界,三年里修为一点没涨,境界反落了一层。”
“我不接这一单,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接了——”
他抬起手。
“我至少能堂堂正正在这台上,打一场。”
“你劝不动我。”
叶无道看着他,慢慢点头。
“那我就不劝了。”
他站定,拱手。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