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远停止了手中的攻击。
左手握着无终，右手握着骤雨，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乔森，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在谈交易之前，最起码也该展露自己的真身吧？”
他并不意外乔森背后有人。
自己可以有手姐、爱丽丝这类列车世界的土著作为助力。
凭什么别的列车长不可以有？
事实上，他早就对乔森那快得异常的成长路线有所怀疑了。
要知道，连他自己都没能成为八级列车长。
乔森凭什么？
所以陆行远断定，乔森背后一定也站着人。
而眼前的景象，恰好印证了他的判断。
“……”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终于，那嘶哑声音的主人显露出了原形。
祂没有实体，只由一缕浓稠的黑雾凝成。
宽大的法师袍无风自动，袍角翻卷间似有低语渗出。
兜帽下不见人脸，只有一团深邃星云缓缓旋转，幽光吞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窥视。
“你可以称呼我为伟大的锈蚀之主。”
祂缓缓开口道：
“曾经的我掌控着至高无上的神力，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之一。”
“强者的陨落，往往离不开阴谋算计，我也没办法成为例外。”
“可即便如此，我所拥有的力量，也超乎你的想象。”
“眼前的乔森就是最好的案例。”
此时的乔森面色是阴沉的。
他的呼吸也略显急促。
没有办法再像刚开始那样保持平静。
毕竟，突然一下就沦为了别人不要的弃子，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会倍感打击。
只是他很清楚。
眼下的他并无任何选择的余地。
毕竟，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位伟大的存在所赋予的。
祂要自己生，自己就得生。
祂要自己死，自己就得死。
为何结局会是这样的悲惨？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乔森不得其解。
明明他已经足够小心谨慎，绝无半点傲慢大意。
明明他出手已经足够果断了，绝无半点优柔寡断。
可为什么还是输得彻底？
锈蚀之主并不知道乔森心中的想法。
对于即将被抛弃的弃子，祂并不需要投以过多的关注。
然而，陆行远的话，却让祂身形一僵。
“你说他是最好的案例，可在我看来，他好像并不怎么成功。”
锈蚀之主沉默了。
乔森也沉默了，但他却莫名有些想笑。
是啊！
你说你有多厉害？
可我为何还是被狠狠踩在脚下了呢？
这就说明，你远没有你自己吹嘘的那般了不起！
“那是因为他无能。”
锈蚀之主心态调整得很快，嘶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平静：
“但是你的身上，我却感受到了无限潜力。”
“若是再加上我的指引……我敢保证，你必将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列车长！”
“到时候，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美人，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枚菱形晶石凭空凝结。
它虽形状歪斜，内里却蕴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它缓缓飘起，停在了陆行远的身前。
“当然，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选择直接感受一番。”
锈蚀之主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蛊惑之意：
“到时候，你就能够明白我是有多么的伟大！”
乔森冷冷地看着这枚晶石。
同样的事情，当初也发生在他身上。
他选择了接受，确实如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可问题是，他也因此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此，彻底地失去了右臂。
不过，他却没有提醒陆行远。
因为他希望陆行远接受。
这样一来，自己固然会沦为弃子，但陆行远却要成为永远的奴隶。
然而……
陆行远伸手，然后一弹。
那动作娴熟得就好像是弹走了一团刚刚从鼻孔里抠出来的鼻屎。
晶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掉进了不知道哪一条缝隙里。
如此一幕，直接把乔森看呆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的那种。
这倒并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救了——拒绝了锈蚀之主一番好意的陆行远，肯定没法再继续跟对方合作，锈蚀之主只能继续选择自己这个废物！
他真正笑的是自己当初的行径有多可笑！
因为他犹记得自己当初在见到这枚晶石的时候，是何等的卑微。
像一条狗一样，着急忙慌地扑上去，把它塞进嘴里，生怕被别人给抢走了！
可结果，现在陆行远告诉他，他当成宝贝的东西，也就那么一回事，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自然是让他明悟了自己是有多么的小丑！
“我，确实不如你！”
他头一次对陆行远发自内心深处地感到佩服！
乔森笑得出来，但锈蚀之主笑不出来。
祂看着那被陆行远弹飞的晶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良久，祂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是拒绝了我，对吗？”
“接受你的好意，就要变得像他，像谢铮、罗娜、郭曜他们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我宁愿拒绝。”
陆行远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身上所有的缺陷，都来自于锈蚀之主。
断臂、秃头、长疤、独眼……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而已。”
锈蚀之主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要能够获得力量，身体就算变得有缺陷又如何呢？
“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迂腐的人，我本来对你的评价还很高，但就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锈蚀之主也是有脾气的。
我将我的力量赐予你，是看得起你。
你拒绝了，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我又不是真的非你不可。
“乔森，我将给予你更加强大的力量，你做好准备接受了吗？”
乔森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如果一个有骨气的人，这个时候就应该果断地拒绝，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不是吗？”
“但我现在意识到我的懦弱了。”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他张开手臂，眼中透露着狂热的光芒：
“来吧！”
“将你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赐予我吧！”
“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才是你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