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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孟知祥建立后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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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蜀,为五代十国时期割据巴蜀的割据政权,由孟知祥一手奠基创立,是唐末五代乱世之中巴蜀地区继前蜀之后的第二个地方王朝。开国君主孟知祥,祖籍邢州龙岗,即今日河北邢台一带,出身河朔地方望族,家族在唐末藩镇割据的乱世中,便已是河北地界极具实力的武装世家,世代盘踞地方、拥兵自保,见证了唐末藩镇混战、梁晋争霸的百年乱局。 孟知祥的叔父孟迁,是唐末河朔藩镇的重要势力将领。唐末天下崩乱,藩镇各自割据,孟迁凭家族势力与部曲兵马,牢牢掌控邢州、洺州、磁州三州之地,疆域涵盖今河北邢台、永年、磁县一带,割据一方,号令自主,成为河北中部不可忽视的割据力量。彼时河东晋王李克用势力急速扩张,攻略河朔诸州,孟迁不敌晋军兵锋,兵败归降,被李克用收编,之后奉命镇守泽潞地区,也就是今山西泽州、长治一带的军事要地,扼守河东东南门户。 其后梁晋争霸白热化,汴梁朱温的后梁大军屡次兴兵进攻河东晋国辖地,兵锋直指泽潞重镇。值此军情危急之际,孟迁审时度势,见晋军疲于多线作战、局势岌岌可危,遂举泽潞全境投降后梁,背晋投汴,成为梁军制衡河东的关键棋子。乱世之中,家族取舍往往各有抉择,孟知祥的父亲并未随孟迁降梁,始终坚守本心,独自留居河东,忠心侍奉李克用,为孟氏一族在河东留存了立足根基,也为日后孟知祥跻身晋廷权贵埋下伏笔。 李克用坐镇太原、称霸河东期间,素来识人善任,尤为器重文武兼备、沉稳有度的孟知祥,深知其胸有谋略、才干卓绝。为笼络这一青年才俊、稳固君臣羁绊,李克用亲做媒妁,将自己幼弟李克让的女儿许配给孟知祥,结为姻亲。自此孟知祥成为晋室宗亲,身份愈发尊贵,得以跻身河东核心圈层,凭借家世、才干与姻亲关系屡获擢升,累次升迁至亲卫军使,执掌晋王贴身禁军,深得李克用信赖。 天祐五年(908年),李克用病逝,其子李存勖承袭晋王位,是为后唐庄宗。新王即位,着手整顿朝局、提拔心腹,深知孟知祥沉稳干练、擅长机变,遂将其召入中枢,拜为中门使。中门使一职总揽军机密务、参决内外机要,是晋王身边最核心的机要职务,非亲信重臣不能担任。 在李存勖与后梁太祖朱温长达十余年的旷世争霸中,大小百余战,局势瞬息万变。孟知祥常驻中枢、参赞军机,每逢军情急变、政令疑难,皆能从容谋划、随机应变,处置公务干净利落、毫无滞留拖沓,所有军务政务皆能妥善落地,凭借出众的政务能力与战略眼光,深得李存勖的绝对信任,成为晋廷不可或缺的核心谋臣。 但孟知祥深谙乱世官场凶险,洞悉中枢权柄的杀伐危机。彼时晋朝中门使权重责重,极易招致君主猜忌、朝臣构陷,历任任职者大多获罪被杀、鲜有善终。看透这一朝堂规律后,孟知祥心生退意,为求自保,主动举荐当时名望才干俱佳的郭崇韬接替自己的中门使要职,主动规避中枢高危职位。李存勖应允其请,改授孟知祥马步军都虞候,执掌部分禁军军纪,既保全了君臣体面,也让自己远离了权力漩涡中心。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历经苦战,终于攻灭后梁,终结梁晋百年对峙,定都洛阳,建立后唐政权。李存勖登基为帝,以太原为龙兴之地,定为北京,特意委任根基深厚、忠诚可靠的孟知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镇守后唐龙兴根本之地,足见其对孟知祥的倚重与信任。 此时的孟知祥,身兼三重尊贵身份:一是与庄宗李存勖的郎舅姻亲,属于皇室至亲;二是追随两代晋王的开国元勋,屡立大功;三是当朝重臣郭崇韬的举荐恩人,朝堂人脉根深蒂固。同光三年(925年),庄宗决议伐蜀,命郭崇韬为主帅率军西征。出征前夕,郭崇韬心系蜀地镇守人选,特意向庄宗进言举荐:“臣等此番平定蜀地,陛下择重臣镇守西川,纵观朝野内外,论才干、声望、稳重,无人能出孟知祥之右。” 正是这一番举荐,敲定了孟知祥入蜀割据的命运走向。同年,后唐大军顺利攻灭前蜀,平定三川之地。蜀地初定、百废待兴,庄宗即刻下诏,正式任命孟知祥为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镇守富庶西川;同时任命随军伐蜀、参预军机的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董璋为东川节度副大使,分镇东川。东西二川分治、重臣镇守,标志着后唐正式完成了对巴蜀地区的接管,中原王朝对蜀地的统治就此确立。 然而蜀地初平,局势暗藏汹涌,隐患重重。后唐西征大军破蜀之后,军纪涣散,将士肆意劫掠府库财物、掳掠百姓人口、侵扰市井民生,暴虐行径彻底激起了蜀地民众的强烈反抗。同时,前蜀残余旧臣、地方将领心怀不甘,趁蜀地局势混乱纷纷举兵反叛,州县骚乱、烽烟四起,整个巴蜀大地动荡不安,远未安定。 彼时新任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尚未抵达成都赴任,大军主帅郭崇韬为稳住局势,只能紧急调遣将士分路征讨叛兵、安抚州县,迟迟无法率军班师回洛阳。郭崇韬久留蜀地、手握重兵、独掌蜀地军政大权,引发了远在洛阳的庄宗的深深猜忌,疑心其拥兵自重、割据自立。为探查虚实、监视动向,庄宗派遣宦官向延嗣远赴蜀地劳军,实则暗中窥探郭崇韬的一举一动,搜集罪证。 郭崇韬性情刚正,素来憎恶宦官专权乱政,平日里对宦官群体多有压制,早已招致宦官集团的集体怨恨。其中,随军监军宦官李从袭对郭崇韬最为忌惮,日夜想要除之而后快。待向延嗣抵达蜀地,李从袭即刻与其暗中勾结、合谋构陷。二人回京之后,刻意捏造罪状,向庄宗谗言,谎称“蜀地府库珍宝、金银财货尽数被郭崇韬私吞”,更是恶意诬陷郭崇韬心存异志、私蓄势力,意图谋害随军的魏王李继岌,图谋割据蜀地自立。 庄宗本就疑心深重,听闻谗言后勃然大怒,即刻再遣宦官马彦珪赶赴蜀地,暗中观察郭崇韬动向,伺机处置。马彦珪临行前,暗中拜见刘皇后,转述谗言。素来干预朝政、心性狠戾的刘皇后,未经查实便私自下达教令,授意马彦珪矫诏魏王李继岌,就地诛杀郭崇韬。 同光四年(926年)正月,马彦珪抵达成都,次日便假借诏令,诛杀郭崇韬,并大肆株连,将郭氏一族尽数诛灭,酿成惊天冤案。 就在郭崇韬满门被诛、蜀地人心惶惶之际,孟知祥方才抵达成都正式赴任。此时蜀中诸将目睹郭崇韬无罪被诛、权臣顷刻覆灭,人人自危、惶恐不安,军心民心彻底浮动,蜀地局势濒临失控。孟知祥临危受命,展现出极强的控局能力,当即以朝廷名义发布政令,逐一抚慰随军将士、安抚地方官吏百姓,晓谕安稳人心、赦免无辜,短短时日便稳住动荡局势,让蜀中人心稍稍安定。 郭崇韬无罪族诛一案,成为后唐国运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更是后唐统治危机全面爆发的***。庄宗宠信宦官、诛杀功臣、滥施刑罚,导致朝野寒心、君臣离心,朝堂乱象丛生,地方将领人人猜忌,后唐短短数年的盛世基业轰然崩塌,中央权威一落千丈,对地方藩镇的控制力急剧衰减。而这场朝堂内乱,也为远镇西川的孟知祥暗中积蓄实力、割据自立,提供了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同光四年(926年)正月,平定蜀地的主帅魏王李继岌见蜀中局势稍稳,率军启程班师回朝。大军行至剑州(今四川剑阁)时,随军先锋大将李绍琛骤然发动兵变。李绍琛本是降将,感念旧主朱友谦追随后唐屡立大功,却最终蒙冤惨遭族诛,心中积怨极深,又见朝廷诛杀功臣、赏罚不明,心生反意。 兵变爆发后,李绍琛率部回师西川,一路势如破竹,攻破汉州,自立为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大肆招纳蜀地流民、溃兵,短短数日麾下兵力便增至五万余人,声势浩大,再度引发蜀地大乱。 危难之际,孟知祥临机决断,迅速调遣麾下大将李仁罕为主力,联合朝廷将领任圜、东川节度使董璋,合兵征讨叛军。联军协同作战、奋勇平叛,一举击溃李绍琛叛军,斩杀李绍琛,彻底平定这场大规模兵变。 战乱平息后,孟知祥深知蜀地历经兵祸、民生凋敝,随即推行安民之政:甄选清廉贤良的官吏治理州县,废除后唐大军入驻以来增设的苛捐杂税、横征暴敛之法,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赦免乱世流民,颁布宽大政令,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与蜀地百姓重整生机、开启新局。同时分遣诸将清剿各地残余乱兵、叛党,彻底肃清蜀中动乱势力,让动荡已久的巴蜀之地终于恢复安定。 然而中原大地的乱世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同光四年(926年)二月,河北贝州(今河北清河)爆发大规模士兵兵变,乱兵席卷河北,朝野震动。庄宗紧急派遣养父、战功卓著的李嗣源率军北上征讨平叛。不料大军行至魏州(今河北冀县),麾下士兵再度哗变,强行拥立李嗣源为主,逼迫其起兵反唐。李嗣源进退无路,顺势顺应军心,登基称帝,是为后唐明宗,改元天成。 中原政权彻底颠覆,洛阳朝堂陷入大乱。同年四月,后唐庄宗李存勖在洛阳兵变中被乱兵诛杀,仓促落幕;奉命回朝平乱的魏王李继岌,见大势已去、江山易主,绝望自尽。短短数月之间,后唐皇室覆灭、皇权更迭、朝堂分裂、天下大乱,中原中央政权彻底失去了对远方巴蜀藩镇的有效管控与震慑力。 眼见中原社稷倾覆、朝廷内乱不休、中央权威尽失,镇守西川的孟知祥心中格局彻底改变,自此暗生割据蜀地、称王称帝的大志。表面上,他依旧恪守君臣礼数,尊奉后唐朝廷号令,维持藩镇臣子的本分,不显露半点反意;暗地里,他全力整军经武、扩充实力,大肆招募兵马、训练精兵甲士,陆续增设义胜、定远、骁锐、义宁、飞棹等多支精锐新军,全部交由李仁罕、赵廷隐、张业等绝对亲信心腹统领,牢牢掌控西川全部兵权,日夜为日后蜀中称帝、割据自立积蓄力量、铺垫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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