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伟兵张着嘴,后面那套词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什么个人发展到家国情怀,从薪资待遇到子女教育,准备了起码四套说辞,结果什么都没用上,就同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
夏春秋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回椅子上,看着卢伟兵那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卢伟兵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夏春秋可能会犹豫,可能会提条件,可能会问薪资待遇,可能会担心国内的研究环境。
为此特意准备了整整一套应对方案,准备打一场持久战,用红星的诚意和陈总的远见,慢慢把他“磨”回来。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
夏春秋看着卢伟兵那副错愕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这两年在干什么?我一直在关注国内,关注红星,你们搞出了自己的系统,搞出了凌霄芯片,现在又开始碰半导体制造,这些事,我都在关注。”
“两年前你走的时候,我就在等你。”
“现在你来了,那说明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你两年前说过会再来,我信你,这两年我在等的同时,也一直关注国内的变化,集成电路大规模扶持计划的消息上个月出来以后,我就知道你快来了。”
卢伟兵缓了过来,试探着问:“是不是……在这边受了什么委屈?”
夏春秋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德国差不多有十二年了,做了这么多年材料研究。”
“项目也好,论文也好,成果也好,在这待着只要不出差错,确实可以很安稳地一直做下去。”
“可有些东西不是安稳能替代的,我做出来的东西,专利归巴斯夫,成果归巴斯夫,哈德林拿着我参与的数据去领了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提过。”
“我不在乎一个奖。”
“但我在乎这些年我花掉的时间和精力,最后沉淀在了谁的土地上。”
“我夏春秋,一个华夏人,学的这点东西,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做嫁衣。”
“我的祖国需要我,那我,就必须回去。”
卢伟兵站起来,走过去使劲握住了夏春秋的手,“无冬大师,欢迎回家。”
夏春秋笑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这边的项目还有一些收尾和交接工作,走的太仓促对巴斯夫也不好,毕竟人家待我不薄,做人得讲个始终,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明年就能动身。”
“没问题,时间你来定。”
“走吧。”夏春秋把咖啡推到一边,站起身来,“咱们气氛都到这了,喝咖啡多没意思,走,老卢我带你去喝啤酒。”
路德维希港老城区的一家啤酒馆,木质桌椅老旧但擦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麦芽发酵的味道。
夏春秋点了两扎黑啤,又要了烤猪蹄,烤香肠和一盘酸菜。
卢伟兵端起酒杯和夏春秋碰了一个,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这间酒馆。
墙上挂着几面旗帜,角落里有个小舞台,上面空着,只摆了一把椅子和一个麦克风架,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人在上面唱歌。
“这地方有演讲的吗?”
“什么演讲?”
“就是……那种站在台上慷慨激昂的……”
夏春秋白了他一眼,“老卢,这是路德维希,不是慕尼黑,你想听什么演讲?”
卢伟兵叹了口气,“总觉得这种德国啤酒馆的氛围,不配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少了点什么东西。”
夏春秋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德国啤酒馆的演讲是随便听的?指着卢伟兵笑骂了一句,“滚,你给我老实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