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经历的一切,那条小河、那个青袍道人、还有手心火辣辣的疼,仿佛只是一场梦。可抬起手,掌心里那道红肿的戒尺印子,却实打实的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全都是真的。
“出来了……”姜三白坐在地上,摸了摸泥土,又看了看前方的村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朝阳,我们真回来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师傅他老人家施的什么法术啊?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我们送回来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学,要是学了这法术,以后不管多远,只要一招手就能回家吃饭。”
巨大的失落涌上李朝阳的心头。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白雾里的奇异之处,好不容易抓到了陶潜,满心以为能撬开一条通往外面的缝,结果到头来,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戒尺,听了几句根本听不懂的胡话,最后又被扔回了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庄。
“什么法术!那就是个怪老头!”
李朝阳心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猛的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在原地直跺脚。
他一边揉着发烫的手腕,一边冲着后山的方向破口大骂,把这一个月受的所有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陶潜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老头!疯老头!整整一个月了啊!三十多天,天不亮就把我们从被窝里拽起来,一整天都不教半点法术!腾云驾雾没有,飞剑也没有,画符捉鬼全都没有!就让我们念经!念经,念经,还是他娘的念经!”
姜三白吓得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捂李朝阳的嘴:“朝阳!你疯啦!小声点,万一师傅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怕他啊?!”李朝阳一把推开姜三白的手,越说越来劲,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念经念得我脑袋都要炸了,好不容易逮着他,问他能不能带我们出去,他倒好,张嘴就是不能!不仅不让我们出去,还说什么有了好奇心才像人……神神叨叨的,我看他就是根本出不去,在这儿装神弄鬼糊弄我们!天天摆着一副得道高人的臭架子,拿戒尺打人倒是比谁都使劲,我看他就是个……”
就在李朝阳骂得最起劲的时候。
半空中毫无征兆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在李朝阳的脑门正中央炸开。
那力道不大不小,却精准得可怕,就是一根厚实的硬木戒尺抡圆了,狠狠敲在了他的脑门骨上。
“哎哟!”
李朝阳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迎头打了一闷棍,骂声卡在嗓子眼里,化作一声痛呼。他两只手抱住脑袋,疼得眼泪刷的流了出来,在原地转了三圈,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好痛!谁!谁打我?!”李朝阳捂着额头,脑门上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火辣辣的刺痛让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呲牙咧嘴的抬起头,满脸惊怒的四处张望。
四周的山风静悄悄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土路上空无一人。没有飞过来的石子,没有树上掉落的松果,更没有陶潜那青色的身影。头顶的天上,也只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没有任何法宝或者符咒的痕迹。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姜三白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刚才分明只看到李朝阳骂得正欢,额头上忽然凭空凹下去一下,随即鼓起一个大包,吓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连退三四步,缩在老槐树后头,牙齿直打颤。
“朝……朝阳……”姜三白面色发白,声音发抖的指了指头顶,“是……是师傅……肯定是他老人家在听着呢……”
李朝阳抱着脑袋,倒抽着冷气,额头上的包又圆又硬,碰一下就钻心的疼。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心里原本那股冲天的怨气,硬生生被这一记隔空敲打砸没了。
这老头不仅能神出鬼没,隔着这重重白雾和好几里地的山路,竟然还能听见他在村口骂街,还能凭空给他脑门上来这么一下狠的!
想到这里,李朝阳心头一阵发虚,冷汗从后背冒出来。他再也不敢嘴硬,两只手死死按着脑袋,缩着脖子,眼神惊恐的往天上瞟了好几眼,生怕第二下戒尺又无声无息落下来,把他的脑袋当木鱼敲。
“不……不骂了……”李朝阳疼得直抽抽,压低了嗓门,语气也变得老实。
山风吹过,四周依旧一片死寂,那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敲了这一下之后便退去了。
两人站在村口的大路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良久,确认真没有后续的惩罚,才同时如释重负的瘫软下来。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又是入迷雾,又是挨戒尺,又是挨脑门砸,李朝阳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精神一松,肚子里积攒了半天的饥饿感便汹涌反扑。
“咕噜噜!”
李朝阳的肚子里爆出一阵轰鸣,在这安静的村口尤为响亮。
紧接着,姜三白的肚子也跟着发出了同样急促的抗议。
姜三白揉了揉肚子,又看了看李朝阳额头上那个大包,忍不住咧了咧嘴,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眼睛顿时亮了:“朝阳,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娘肯定已经把红肉炖锅里了,香味我都快闻见了。再不回去,我爹就该全吃光了!”
李朝阳揉着发烫的手心,又摸了摸脑门上鼓起老高的大包,委屈与疲惫交织在一起,最终全被肚子里的饥火吞没了。
成仙也好,白雾也罢,外面的大千世界到底什么模样,在这震天响的饥饿面前,全都不如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来得实在。
“走走走,回家吃饭!”
李朝阳没好气的白了姜三白一眼,弯腰扯起地上散落的麻绳,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怀里,捂着脑门,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村子深处自家那座小院奔去。
姜三白欢呼了一声,迈开两条短腿一溜烟跟了上去,两个少年奔跑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村落升腾的炊烟之中。
刚才的不愉快转瞬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