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和尚嘴张着,佛珠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这老爷子这么生猛的吗?一棍子就抡翻了一只女鬼。
女鬼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她的身形剧烈扭曲了几下,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得变了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地板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她死了这么多年,被高僧驱赶过,被道士追杀过,却从来没有被人一棍子拍在地上过。
这老头看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怎么下手比那些修行中人还要凶?
震惊只持续了两秒,随即被暴怒取代。
“我要你死!”
女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面目彻底狰狞起来。她从地上弹起,化作一道黑影再度扑向陶潜。
这一次她速度更快,身形更为飘忽,左右晃动着,不走直线,这次看你这老眼昏花的眼睛瞄准。
陶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拐棍再次抡起,这一棍比方才更重。
“啪!”
棍子精准地落在女鬼身上,力道大得离谱。女鬼连躲都没躲开,被这一棍打得惨叫出声。
那叫声凄厉刺耳,在整栋房子里来回激荡,窗户上的玻璃都跟着嗡嗡震颤。
她的身形猛地缩了一圈,像是被抽掉了大半的阴气,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撞到墙根才停下来。
“这老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厉害?!”
女鬼心中惊怒交加,蜷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爬起来,直接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可身子刚动了一下,就看到陶潜已经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小丫头片子,爷爷今天就教育教育你,什么叫诚信做鬼。”
陶潜一点一点地走过来,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隙,手中的拐棍一下一下打在掌心,就像老师教育学生似的。
“等等,老头…”
女鬼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可话尚未说完,陶潜又是一棍子敲了下去。
“啊!”
女鬼惨叫一声,原本就发白的脸,现在居然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厉害,她就去选那个胖子了。
来不及思考,眼见着第四根棍子即将落下来,这女鬼一个滑跪,直接抱住陶潜的大腿,痛哭流涕的说道: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其实我平日里都挺老实巴交的,我是一个老实鬼呀!”
见打得差不多了,陶潜这才收了手。
慈悲和尚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虽然他知道陶潜也是修行中人,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上上下下把陶潜打量了三遍,又盯着那根拐棍看了又看,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道长,你居然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告诉小僧?害得小僧还担心了一下。”
陶潜笑了笑,没接话。
慈悲和尚绕着他转了半圈,目光始终黏在那根拐棍上,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这棍子通体银灰,表面有细密的磨痕,看着像是金属材质,比寻常的拐杖沉得多。
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忽然一拍大腿:“我说呢!这钛合金棍子肯定是个法器伪装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道长,说个价,我买了。”
陶潜乐了,摇了摇头:“非卖品。”
“什么法器还非卖品?您开个价,贫僧虽说出家人不贪财,但该花的钱绝不含糊。”
“这不是法器。”陶潜把拐棍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棍身上依稀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钢印字迹,似乎是出品方的公司名称,“这是我从派出所里拿的。”
“……派出所?”
“对,派出所,上次进派出所,有个警官见我年纪大了,便拿了个拐杖送我。”
慈悲和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墙角那个被打得快散架的女鬼,又抬头看看陶潜手里那根毫不起眼的棍子,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派出所的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佛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改天是不是也该去趟派出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淘汰下来的装备?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过他转头一看,那女鬼还蜷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刚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头早没了影,活脱脱一个被班主任抓住抄作业的学生。
慈悲和尚双手合十,走到女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慈祥。
“阿弥陀佛。”
女鬼抬起头,看着这满脸肥肉的和尚,第一次觉得居然这么亲切。
然而,慈悲和尚却是竖起一根手指,缓缓道:“贫僧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小僧超度你。”
“第二,小僧手动超度你。”
说着他偏了偏头,示意女鬼看看陶潜。
陶潜正好把拐棍换了只手,在掌心里颠了颠,活动了一下手腕。
女鬼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在打颤:“我选第一个!第一个!”
慈悲和尚盘腿坐下,将念珠挂在掌心,闭目合十,口中开始低声诵经。
经文一出,屋子里那股刺骨的阴寒便退了几分。
念珠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来,不再是方才被压制时那点可怜的微芒,而是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像春天的日头照进冰窖里,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将寒气融化。
女鬼蜷在墙角,起初还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浑身的阴气像被风吹散的黑烟,一缕一缕地从她身上剥离出去。
她的表情很痛苦,五官拧在一起,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些怨气缠了她不知多少年,早已和她融为一体,如今被佛光一层层剥开,就像是生生从骨头里往外拔刺,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可一看见陶潜手中的拐棍,又怂了。
陈优平几个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女鬼身上的黑红之气越来越淡。
那件大红嫁衣的颜色也在褪去,从刺目的血红变成浅红,又从浅红变成近乎透明的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