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重楼用吻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枚珍珠贝。
贝壳缓缓张开,里面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一个被深海孕育出来的小月亮,安静地躺在贝壳正中央。
重楼低下头,用吻突极轻极轻地将那颗珍珠拱出来,推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笑的颤音。
她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那颗珍珠,又碰了碰他的额隆,然后将那颗珍珠小心翼翼地衔进嘴里,转身朝他们最近藏宝的石缝游去。
石缝里的宝贝们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
从那天起,重楼的黏人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以前他还会在巡游时保持半个身位的外侧距离,现在连那半个身位都不留了。
苏娇娇被他蹭得有些无奈,鼻腔微微一振,她忽然想逗逗他。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加速,尾鳍连摆三下,整头鲸朝前方猛冲出去。几个呼吸间就拉开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把重楼独自留在了身后。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的尾鳍正在身后搅出清晰的水流痕迹。
那种程度的尾流,对一头成年雄鲸来说,简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果然。
身后立刻传来一连串急切的声音。
“嘤!”
“嘤嘤!”
“嘤嘤嘤!”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苏娇娇的鼻腔开始振动。
她听着身后那串“嘤嘤”声越来越近,听出了其中委屈的调子,他明明可以游得更快,明明可以在几个呼吸内就追上她,但他偏偏保持着一种“我追不上你了怎么办怎么办”的可怜节奏,像是在控诉她的“抛弃”。
苏娇娇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连串轻快上扬的笑声。
“啾啾啾——嘤——”
那笑声从她的鼻腔发射出去,穿过层层海水,落在身后那头正在卖力追逐的雄鲸耳中。
然后她放慢了速度。
她放缓了尾鳍摆动的幅度,把身体往左侧微微偏了偏,留出一个恰好能容纳一颗大脑袋的空间。
水流在她身侧翻涌了一下。
一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从侧后方拱了进来,准确地找到那个她预留的空间,把整颗脑袋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胸鳍下面。
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拐了七八道弯的、饱含委屈又满足到冒泡的“唔嘤——”。
你刚才走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
苏娇娇低头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大脑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噗”。
差点追不上?
她用胸鳍轻轻压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温柔的“嘤”。
知道了,下次等你。
重楼从她胸鳍下面抬起一只眼睛,那只深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苏娇娇又用胸鳍拍了拍他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更郑重的“嘤”。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把脑袋重新埋进她胸鳍下面,发出一声长长长长的“唔嘤——”。
然后他才肯从她胸鳍下退出来,重新贴回她身侧,恢复了并排巡游的姿态。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是贴的很紧。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监控室里。
小海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大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时间段拍摄到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一张数据分析表被投到副屏幕上
“我统计过了,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娇娇单独出现在画面里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四十七秒。”
老吴走到主屏幕前。
他把那十几个片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道:“这十二次里,有八次他是从捕猎的方向回来的。”
小海愣了一下,赶紧倒回去逐帧检查。
果然。
那些重楼“突然出现”的片段里,有八次他的嘴里还残留着猎物的痕迹。
小海又仔细检查了另外四段画面,他看着那四段画面,沉默了。
“所以,如果画面里只有苏娇娇,重楼多半是在捕猎或找礼物。如果她入镜了很久他还没出现,他一定是在赶来的路上。”
老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而且那条路上,一定还有他新找到的礼物。”
小海把画面继续往后放。
黄昏时分,苏娇娇正独自在藏宝石缝附近巡游。
画面里只有她一头鲸。
一秒,两秒,三秒。
小海下意识地开始计数。
八秒,九秒——
画面右侧的礁石后,一块圆滚滚的贝壳被悄悄推了出来。
不是推给苏娇娇,是推出来的位置恰好能被苏娇娇看见。
然后一颗大脑袋从礁石后探出半个,露出一只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满怀期待地朝苏娇娇的方向瞄。
苏娇娇察觉到了那个小动静。
她转过身,游到那颗贝壳前,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头,朝礁石的方向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那颗探出半个的大脑袋立刻从礁石后整个弹了出来,重楼尾鳍一摆,整头鲸从藏身处冲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那颗贝壳,又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重楼的尾鳍尖开始高频抖动。
他重新贴回她身边,整头鲸从上到下都写着两个字:开心。
夜色降临。
两鲸在藏宝石缝附近缓缓进入休息状态。
苏娇娇闭着左眼,半边身体靠在重楼的侧腹上。
重楼闭着右眼,尾鳍勾着她的尾鳍。
海面平静无波,月光洒下来,把两道并排的背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苏娇娇在即将沉入半脑睡眠的前一刻,忽然睁开了右眼。
她望向远方洋流的方向,那片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咿——”。
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重楼在同一瞬间睁开了左眼,顺着她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
良久,只是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又贴紧了一寸,发出一声短促而笃定的“嘤”。
不知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