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镜湖公园的副本里,不同身份的人,眼中的世界是完全脱节的。
最普通的“孩子”,比如许嘉年,依然受到联盟认知滤网的保护。
在他的眼里,这里依然是那个平和、热闹、充满欢声笑语的普通公园。
除了视觉外,“认知”上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比如刚刚的过山车,就绝不是“正常”的游玩体验,但许嘉年似乎感受良好。
所以,自己之前到底做没做过这里面的项目来着?
任逸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
当时自己是什么表现啊,会不会像今天许嘉年一样……有点丢人啊?
好吧,总之,任逸自己,看到的自然是“真正”的联盟。
至于夏竹这种“职员”或“考生”,她们所受到的认知滤网,则介于两者之间。
职员们并非完全无知,他们能意识到这个游乐园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异常与危险,因此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敌意。
或许他们看到的,大概是一个布满了“伪人”的世界?
任逸思索着。
在他们眼里,所有成年游客都散发着扭曲的气息,是随时随地有概率彻底剥离人形,撕裂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五点一到……对于"职员"的这层认知遮掩,开始被剥离了吗?”
任逸在心里轻声呢喃。
不仅如此,除了认知滤网的松动,任逸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变化。
夏竹身上那层保护式的“玩偶服”,效果似乎也改变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任逸此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夏竹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了。
如果任逸不是一路上亲眼看着夏竹走过来的,若是此时在路边偶遇。
哪怕以任逸这种敏锐至极的感知,也会第一眼将夏竹误认为是这游乐园里某个土生土长的原生诡异。
表面上看,这种将人类气息彻底抹去的能力,似乎是“玩偶服”的防护能力变强了。
可逻辑上讲不通。
按照诡异副本的一贯特性,随着闭园时间的临近,这片游乐园里的危险必然会成倍激增。
规则应该对“人类”越来越苛刻才对,怎么可能反过来给予他们更强大的庇护?
物极必反,事有蹊跷。
想到这里,任逸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悄无声息地调动了体内的那一枚“种子”。
种子无声无息地瞬间没入了她的体内。
没有规则阻断,没有防护罩弹开。
成功了。
任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个禁止攻击、让职员在园区内处于绝对安全状态的“玩偶服保护机制”……
在五点的广播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失效了!
任逸重新将目光投向楼梯下方那片越来越恣意、越来越疯狂的景象。
所以,这是一场“找出混入诡异集市里的人类”的游戏。
在这最后的三十分钟里,所有“考生”和“职员”必须在完全失去规则无敌护盾的情况下。
尝试通过他们之前工作时的有限了解,尝试扮演一只真正的诡异。
于限定时间内穿过这片公园,到达终点!
不过这个游戏似乎对任逸失去了意义,哪怕感知不到,他的理智依然能清晰地意识到夏竹是个人类,
“有意思……”
任逸在心里微微发笑,某种恶趣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玩偶服”的无敌机制已经消失。
那么,所以从一开始就被所有怪物明明白白标注为“人类”的职员……
此时此刻,岂不是很危险?
……
与此同时。
惊声尖叫屋。
“呼……呼……呼……”
破旧的狮子头套被粗暴地甩在地上。
梁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如同刚被从水里捞出来,衣衫湿透,面色惨白。
他死死地将背部抵在厚重的木门上,双手颤抖着摸索着门把手旁边的金属插销。
他眼中闪过了一缕挣扎。
但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他将门轴彻底扣死。
直到做完这一切,梁晨才像是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一般,顺着门板瘫软了下来。
广播里那空洞、欢快的歌声,正顺着通风管道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梁晨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自从夏竹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两个古怪的游客离开后,梁晨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心神不宁之中。
工作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些复杂的机关用具和惊吓道具弄得他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头套掉落。
好不容易咬着牙送走了最后一波尖叫着跑出去的游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当时就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明明感觉才过去没多久,指针居然已经死死卡在了五点整的边缘!
梁晨的脑海中,闪过《职员守则》第六条的文字:
【职员必须在闭园歌声响起前回到职员休息室,确认所有人进入后,将门完全反锁。】
【门锁关死后不可打开,夜间无论听到门外有任何声音,绝对禁止开门!】
“咕噜……”
梁晨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被自己亲手反锁上的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光芒。
夏竹真的没有回来。
她听信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抛弃了他,选择在闭园前滞留在外。
梁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夏竹……这不能怪我。”
“是你自己不遵守守则的……我现在就算想救你,也根本打不开这扇门了……”
在规则的铁律面前,自我慰藉的愧疚感只持续了几秒,便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然而,就在梁晨刚刚准备放松下来、去接一杯水镇定一下神经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开门声,突然从他身后的单人卧室方向传了过来!
梁晨的身体骤然僵硬!
那间单人卧室,原本是属于夏竹的私人休息间!
“刷——”梁晨几乎是一瞬间从软椅上跳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急不可耐地转过身去!
“夏竹?你……你终究还是回来……”
梁晨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在了喉咙深处。
门框内,原本属于夏竹的那扇狭窄木门里。
此时正缓缓地挤出一个无比庞大、几乎将整个门框撑得嘎吱作响的粉色巨物。
那是一个足足有两米多高,眼睛画着两个红色的叉的泰迪熊玩偶。
泰迪熊笨拙地晃动着庞大的身体,从门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她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梁晨。
随后,那张没有嘴缝的毛绒脸颊两侧,传出了一阵极其甜美的女子声线:
“呀……是梁晨啊。”
“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一定累坏了吧?”
那庞大的粉色泰迪熊抬起那对没有手指的圆滚滚熊掌,做出了一个有些俏皮的捂嘴动作:
“竹子这孩子,擅离职守了呢……所以我来替她收拾收拾东西。”
她似乎还认真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诶?梁晨,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狮子工作服呀?”
粉色泰迪熊歪了歪巨大的熊头。
那两个血红色的“✕”字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僵在原地的梁晨,幽幽地说道:
“多重啊……快,听话。”
“把它脱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