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补充道。
“人总是会死的。”
“难不成,每一次身边的人死掉,我都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再次跑去启动那个该死的S-001。”
“把一模一样的事情再做一遍、两遍、无数遍?”
“变成一台世界的读档装置,直到我的记忆也磨损干净、彻底变成个疯子?”
老爹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乎正在重新审视着埃文斯。
与此同时,任逸也有些愕然。
他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点误会。
一个非常不好的思维误区……他有些把埃文斯看得太像人类了。
但其实,从一开始,埃文斯跟他说的都是,“我要找城主报仇”以及“还部族长的人情”,仅此而已。
所以,埃文斯刚刚是又发挥他的演技了?
奥斯卡影帝啊。
不过任逸现在感觉,埃文斯说的那些不完全是飙戏,恐怕是有几分真心,放任自己发泄在的。
只是……没有那么的重要而已。
“你看……”埃文斯此时也在缓缓道。
“我似乎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你说的这些东西。”
“我觉得,您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激将我。”
埃文斯扯了扯嘴角,他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想让我来开启新纪元?”
埃文斯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直视猎物的鹰隼,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为什么?”
老爹看着眼前这个在极短时间内莫名其妙恢复了绝对理智的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让你来当救世主,老头子我也没那么高尚。”
老爹摇了摇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一抹狰狞一闪而过。
“我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彻底毁掉【S-001造物主】和【S-003神尸】。”
“为什么?”埃文斯眉头一挑,紧追不舍。
老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为了自由。”
“对,真正的自由。”
老爹没有理会少年的嘲讽,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只要那两个东西还在,这个世界就永远没有未来。”
埃文斯没有接话,于是老爹继续说着。
“想要突破天湖之城基地,有着两个最大的阻碍。”
“S-003神尸,和S-001本身。”
老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瞅了一眼角落里的剑人:
“这两个异常体,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其他异常体,都有着近乎降维打击般的压制力。
“所以想要接近和毁掉S-001,靠我们是不可能的。”
“而且,S-001很大概率也拥有不可损毁的性质,这样的话远程的攻击也很难成功。”
老爹揉了揉太阳穴。
“那为什么你认为,我就可以毁掉S-001了?”埃文斯反问道。
“我也会被S-003伤害到,你说的原因不成立。”
老爹摇了摇头,一条条反驳了他的话。
“第一条,伤害并不等同于压制,你与S-003的反应,与其他异常体与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而第二条……”
“你不是已经,毁掉S-002了吗?”
房间内又一次沉寂了下来,剑人在一旁看着对峙的一老一少,手上却无意识地不断搓着无辜的乌尔浑。
埃文斯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道:“你这说的……我都快要信了。”
“但是,S-002在下个纪元也会恢复的吧,按照"异常体不可彻底被毁灭定律"。”
“我已经说了,”老爹打断了他:“这世界上的所有异常体,包括这个世界本身,恢复的原因都来自S-001。”
“所以,只要我们能掌控S-001的这一次重置纪元,以上都不是问题。”
“根据我脑海里前几次纪元留下的记忆残片,前几次世界的灭绝与重启,全都是天湖之城的那位"城主"发动的。”
老爹死死盯着埃文斯:“总之,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那位城主来主导重启了。”
“你开启新纪元,复刻你想要的世界;然后毁掉S-001和S-003,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
“从此,我们拥有自由。”
听到这个计划,埃文斯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狂热。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蓝图。但是,老头,这说到底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对吧?”
少年冷笑了一声,极其丝滑地进入了谈判的角色。
“在我说肆意塑造一个新纪元对我没什么吸引力的情况下……那我,能在这场交易里得到什么?”
老爹迎着埃文斯的目光,并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低笑了起来。
“首先,我并不觉得新纪元,对你完全没有吸引力。”
“但其实没有也没关系,有更重要的一点,你没办法拒绝。”
老爹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此后,不会再有"第五次坠落"了。”
老爹的声音里带着诱惑。
“埃文斯,你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灵魂。”
“你也不想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个轮回复活的、该死的铁笼子里吧?”
这句话,确实多多少少触动了埃文斯。
“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埃文斯喃喃道。
他沉默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视网膜上任逸刚刚留下的话,眼神闪烁了片刻。
“我需要点时间,一个人好好想一下。”
“应该的,换作是谁,也得好好消化一下。”老爹非常体谅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拉了一旁还在孜孜不倦折磨乌尔浑十字架的剑人一把。
“接下来你来安排吧,带着埃文斯转转,给他安排一个清静点的地方住下。”
“总算聊完了啊?”
剑人打了个哈欠,一骨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乌尔浑无助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
就在埃文斯站起身,迈开步子跟在剑人身后,刚刚走到休息室大门口的时候。
少年的眼皮突然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盯着前方看了一眼,脚步突兀地愣了一下。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行字。
“老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埃文斯缓缓回过头。
“说起来我这次回深渊,看到你动用了大量资源,彻底封锁了深渊之口。”
“是因为你害怕那位城主,发疯一样往这深渊里丢核弹,对吗?”
还没等老爹回答,埃文斯死死盯着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或者,我应该换个更准确的问法。”
“在之前的某一次纪元……天湖之城的那位城主,其实就已经尝试过做这件事了,对吗?”
原本气氛已经有些缓和的休息室,在这一瞬间,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死寂。
老爹坐在椅子上,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那个疯子……确实干过这种事。”
埃文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你还让剑人在那条通道口等我。”
埃文斯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所以,既然他不是第一次对深渊动手,那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对荒原动手。”
“你早就知道,他会毁灭荒原,但你还是让我去了那里。”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