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讲道引发的影响，比上清宗高层预想的要剧烈得多。
炼虚大典刚过两日，上清宗外门执事处几乎被各方势力的传讯玉简淹没，玉简上都内容皆是大同小异——听闻上清宗道子将开坛讲道，特请观礼。
执事弟子起初并未在意，毕竟讲道之事虽是宗门盛事，但按惯例，只限宗门内部弟子与长老参加，并不外邀。
然而当第一封来自东华剑宗的传讯玉简摆在执事桌上时，执事弟子愣了愣，随即又收到了冰魄宫的，太玄仙门的，大雷音寺的，碧落宗的，阴阳圣宗的，天机城的……
半日之内，十八封传讯玉简，清一色顶尖势力。
执事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消息呈报上去。
道恒真君看着案上那摞玉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方澈证道时的异象太大了，八十一道法则同辉，天道之眼降临，漫天青莲，道之图景，这些异象在场之人皆是看在眼里，他们当然知道，一位引动过天道之眼的炼虚修士所讲之道，意味着什么。
这种机缘，向来是千金难买。
道恒真君提笔批了允字，随即又加了一行小字，讲道之日，各方来宾于太清殿外殿就座，不得入内殿。
这倒不是他小气，而是太清殿内殿空间有限，且内殿所设皆是宗门核心弟子与长老之位，若让外客涌入，宗门弟子反而无处可坐，那便本末倒置了。
外殿虽隔了一层，但以方澈炼虚修士讲道的声量，加上太清殿本身的道纹传音之效，外殿听来与内殿并无太大差别，唯一缺失的，不过是近距离感受讲道者道韵的机缘罢了。
但即便如此，各方势力仍趋之若鹜。
……
与此同时，万里云海之上。
鹏万天化作的本体正掠过云层，赤金双翼每一次挥动，便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绵延百里的气浪，速度之快，连天际的流云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身后的两位金翅大鹏长老奋力跟随，却仍被越拉越远，只能勉强凭着血脉感应追着他的轨迹前行。
鹏万天此行亲赴上清宗，观礼是假，追问鹏万里死因才是真，他本打算在大典之后寻机与上清宗高层交涉，甚至不惜以合体后期的威压迫使对方给出一个交代。
可结果呢？
玄尊现身，大乘降临，他连半句重话都没敢说，鹏万里的事，最后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更重要的是没问出口也就罢了，竟然还搭进去了一颗天鹏内丹。
“唳！”
云海之上，鹏万天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彻长空的厉啸，赤金双翼猛地一展，无数雷光从翼尖炸开，方圆百里的云海被生生撕成碎片，虚空龟裂，天际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下方海面骤然塌陷，掀起的巨浪足有数千丈，如山岳倾倒般向四方拍去。
“族长！”
两位鹏族长老骇然变色，急忙催动灵力抵挡余波，其中年长的那位被气浪掀飞了数十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鹏万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悬在破碎的云海之中，金眸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雷光噼啪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再炸一次。
鹏万天越想越愤怒，他何时这么窝囊过。
两位长老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只敢在安全距离外小声商量。
“族长这火气……”
“能不大吗？少公子的事没着落，天鹏内丹又赔进去了，换我我也得炸。”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吧……”
两人正说着，一枚传讯玉简从后方追来，悬在二人身前。
年长的长老伸手接过，神识一扫，面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鹏万天的方向飞去。
“族长。”
鹏万天仍背对着他们，周身雷光未散，闻言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何事。”
“上清宗道子，明日将于太清殿开坛讲道。”
云海碎裂的余波尚未平息，鹏万天身上的雷光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顿。
“讲道？”
他缓缓转过身来，金眸中赤红渐退，他盯着那枚传讯玉简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年长的长老见鹏万天神色有异，连忙道：“族长，那方澈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辈，他讲的道能有什么分量。”
另一位长老也急忙附和道：“不错，咱们在大典上已经给了上清宗天大的面子，天鹏内丹都送出去了，若再折返回去听道，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就是，金翅大鹏一族的威名不可折，族长三思啊。”
两位长老苦口婆心道，他们是真不想回去，倒不是看轻方澈，大典上的异象他们也看在眼里，但金翅大鹏一族向来心高气傲，去听一个十八岁的小辈讲道，传出去后还怎么在妖族面前抬头。
“听你们这么说，那天鹏内丹就白白送出去了？”
鹏万天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得两位长老后背一凉。
年长长老硬着头皮道：“族长，当时情况特殊，敖沧海拿出祖龙逆鳞，您若不拿出对等之物……”
“我知道当时不得不送。”鹏万天抬手打断他，语气冷硬道，“但送归送，我鹏万天活了数万载，还从来没有做过只赔不赚的买卖。”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天鹏内丹送出去了，我也不打算收回来，但总得从那个小辈身上拿点东西回来，否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族长，堂堂合体后期的大能去听一个炼虚修士讲道，传出去终归……”
“传出去又如何？”鹏万天冷冷看了那位长老一眼，“天鹏内丹都送了，还怕什么笑话？若是这内丹白白送了，连一点响声都没听见，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此言一出，两位长老彻底沉默了。
鹏万天说得没错，天鹏内丹送出去已是既定事实，鹏族的面子已经折了，若就此离去，那这颗内丹便是真的打了水漂。
可若回去听道，能从方澈的讲道中参悟到些许真意，那天鹏内丹便不算白送，至少也算换回了一份机缘。
想通了这一层，两位长老的面色缓和了些许，但仍有顾虑。
然鹏万天身形一动，已化作赤金流光朝上清宗方向破空而去，这次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与此同时，上清宗西南方向亿里之外。
敖沧海一行亦在归途之中，与来时的威仪从容不同，敖沧海此刻周身气息压抑得可怕，他拄着龙角拐杖踏空而行，步履沉重，每一步落下虚空便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