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成都的航班进入平飞状态后，李天打开人才地图，十四名总缺口分成两部分，集团内部与现有合作组可以补齐八个岗位，外部核心席位差六人。
成都页写着三个名字。
郑国梁，六十一岁，核西物院HL-2M装置工程负责人，参与主机安装、真空室改造与多轮大修。
王启明，四十七岁，偏滤器与第一壁接口专家，长期负责高热流部件工程验证。
刘绍武，五十岁，等离子体加热系统负责人，熟悉中性束注入与高功率微波加热设备。
三个人名后面都有同一项标记。
事业编制，承担现有装置任务，直接调离需要院方审批。
方院士坐在旁边，翻完晨曦人才需求表，把文件还给李天。
“成都三人都在关键岗位，院里放人会提条件。”
“老周已先到。”
“他昨晚给院长打了两个电话，今早又去了办公室。”
李天合上笔记本。
“结果呢？”
“等我们到场谈。”
方院士取下眼镜，拿镜布擦过一遍。
“编制有边界，也有借调通道，晨曦已进国家重大科技工程程序，人员可以保留原单位关系，按项目阶段借调。”
“HL-2M现有任务怎么办？”
“联合组补人，关键实验期允许他们回所，晨曦也要把新设备与验证数据向院里开放。”
李天重新翻到三个人名。
“要写进借调文件。”
“你谈技术，我谈文件。”
飞机落地后，核西物院派来的车停在机场外，方院士上车便给老周发去消息，李天则把晨曦方案中与三人有关的模块调进加密终端。
车抵达核西物院，老周正坐在办公楼外的长椅上，他看到两人下车，起身把一份三页文件递给方院士。
“借调方案第一版，院里同意谈，人选要留住原装置任务。”
方院士翻到责任分工页。
“轮岗补位写了吗？”
“合肥组出三人，核西物院内部再调整两人，晨曦承担培训与设备支持，郑国梁三人按节点往返。”
李天接过文件。
“时间分配太散。”
老周指着第二页。
“晨曦装置论证期每月二十天，HL-2M关键实验期整段回所，进入基地总装后再改为长期借调。”
“可以。”
三人走进院长办公室，院领导把郑国梁、王启明与刘绍武的人事材料摆在桌上。
“晨曦项目的国家批复我们看过，技术方案也收到了脱敏摘要，院里支持国家工程，可你们点的三个人，全是HL-2M现阶段的骨干。”
院领导翻开年度实验安排。
“郑国梁管主机工程，王启明管偏滤器，刘绍武管加热系统，三人同时抽走，现有任务会空出三块。”
老周把轮岗方案推过去。
“缺口由联合组补，合肥安排三名装置工程人员来成都轮岗，院里调整两名青年骨干进入岗位，郑国梁三人保留原单位职务，关键实验期回来。”
“合肥也有任务。”
“人员名单谈过，轮岗期按季度排，晨曦提供零阻约束、光子诊断与新型第一壁的联合验证机会。”
院领导看向方院士。
“您也支持这套安排？”
“晨曦通过国家最高评审，眼下缺的是能把图纸装进设备的人。”
方院士把借调函翻到签字页。
“三个人属核西物院，成果按参与比例共享，原装置任务有补位，人员培养也留在联合体系里，这条路符合重大项目协同机制。”
“借调多久？”
“首期十八个月，六个月评估一次，任务变化时再调。”
院领导看过轮岗人员简历。
“合肥来的三个人什么时候到？”
老周打开手机里的确认函。
“第一人下周，另两人两周内到，郑国梁他们进入晨曦前，先完成一轮交接。”
院领导把文件放回桌面。
“我需要看到三个人自己的态度。”
李天起身拿起加密终端。
“现在见。”
HL-2M装置大厅位于主楼后方，环形主机被金属平台与管线围住，真空室检修口处亮着工作灯，偏滤器样件放在一辆移动工装车上，几名工程人员正核对表面状态。
郑国梁穿着深色工作服，手上戴着防护手套，他蹲在工装车旁，拿量具检查石墨瓦片连接位置。
老周叫了他一声。
郑国梁抬头，看见方院士与李天，把量具交给身旁工程师，摘下手套走过来。
“晨曦的人？”
“李天，技术总负责。”
两人握了手。
王启明从偏滤器测试区赶来，刘绍武也带着一份加热系统运行记录进入大厅，三人站在装置主机旁，谁都没先问待遇。
李天打开加密终端，把与三人岗位对应的工程内容放到屏幕上。
“郑工负责主机装置工程与大型部件装配，王博士负责偏滤器和第一壁接口，刘工负责等离子体加热系统。”
郑国梁盯着首页参数。
“Q值大于等于十？”
“对。”
“目标功率五百兆瓦？”
“对。”
“工程方案过独立复核了？”
“过了。”
李天把方院士补签后的复核页调出来，郑国梁看见签名，转头看向方院士。
“您签的？”
“我签的，也改了一处冗余磁镜阵列。”
郑国梁在手套外侧擦了擦掌心，才接过加密终端。
他从主装置布置翻到安装误差，又查看大型部件运输、真空室合拢与维护通道，页面停在总装精度要求处很久。
“主机分段结构有十二个接口，合拢误差按零点一毫米级控制，这套测量方案谁做？”
“沈明轩的光子测控团队与国家计量平台联合。”
“现场基准网呢？”
“三级独立基准，设备端、厂房端与外部校验端互相复核。”
郑国梁继续翻页。
“方案写得很细。”
王启明拿过另一台终端，直接进入偏滤器模块。
“高热流表层采用钨基复合结构，连接区的热膨胀差靠什么处理？”
“梯度过渡层，材料参数在涉密工艺页，借调确认后开放完整权限。”
“第一壁与偏滤器共用检修机械臂？”
“主机械臂共用，末端工具分开。”
刘绍武看的是加热系统部分。
“中性束与微波加热如何协调？”
“主时钟统一调度，光子控制链负责微秒级同步，任一加热模块越过内控线，本轮任务取消。”
三个人在装置大厅里看了近一个小时，问题从总体参数落到接口、检修与备件，李天能回答的直接报数，需要完整权限的内容确认后开放。
郑国梁合上终端。
“去会议室谈。”
核西物院的小会议室里，三页借调方案放在桌面中央，院领导坐在一侧，三名专家与李天团队坐在另一侧。
郑国梁先看人事关系。
“保留院内岗位，十八个月首期借调，关键实验期可以回来。”
“对。”
“晨曦进入总装后呢？”
“重新评估工作地点，愿意长期留在基地的，走国家重大项目人才程序。”
王启明翻到成果分配。
“联合成果署名与专利归属写得很清楚，院里和个人都有位置。”
方院士看向他。
“何明远审过两遍。”
刘绍武指着原装置补位计划说。
“接我岗位的人要提前参加本轮联调，两个星期交接偏短。”
老周拿笔在文件上修改。
“改成一个月，你先完成交接，再去产业新城。”
李天没有催，他把晨曦人才需求页留在桌上，燃料循环、安全工程与聚变诊断等方向有空位。
郑国梁重新拿起方案封面，手指在晨曦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我今年六十一。”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退休前若能亲眼看到Q值大于等于十落在中国的装置上，此生足矣。”
李天翻开人才地图，在郑国梁名字旁写下一个字。
快。
郑国梁看见了。
“你写快，是催我？”
“是催项目。”
“十八个月借调，够我等到主机立起来吗？”
“按方案走，够。”
“那我签。”
郑国梁拿起笔，在借调意向确认栏写下名字，王启明与刘绍武核完各自条款，也依次签字。
院领导拿过正式借调函，目光落在三个人的签名上。
“HL-2M的任务要有人接，晨曦的任务也需要真正懂装置的人，既然轮岗方案齐了，院里按重大项目协同程序办。”
方院士把审批页转向他。
“今天确认责任，交接期按一个月执行。”
院领导在末页签字。
老周摘下眼镜，低头擦过镜片。
“我在聚变界三十多年，今天最舒坦。”
院领导看了他一眼。
“人借走了，你负责把补位人员送来。”
“名单和到岗日期都在附件里。”
“少一人，我找你。”
“来合肥找。”
方院士把三份借调函装进文件袋。
“这回轮到你们成都给晨曦出人，项目做成后，装置数据、材料数据与人才培养都会回到国内聚变体系。”
院领导点头。
“人可以借，路要共同走。”
手续完成后，李天与郑国梁返回装置大厅，王启明和刘绍武开始列交接清单，偏滤器样件、加热系统参数与年度实验任务被分成数十项。
郑国梁走到检修平台旁，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笔记。
“HL-2M近三年的运行日志，公开部分电子化，内部工程记录都在这本里。”
他翻开几页，纸面写满装置温升、接口变化和维修记录，重要位置贴着彩色标签。
“真空室接口、偏滤器更换与大型部件吊装，我标了能借鉴的内容。”
李天接过笔记，分量很重。
“我扫描后还您。”
“先看，进基地前我再补一版。”
“您什么时候能到产业新城？”
“交接完成就去。”
“等基地选址确定，您直接参加踏勘。”
郑国梁戴回防护手套。
“装置立起来时，通知我站第一排。”
“您在安装位。”
郑国梁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工装车旁，继续检查那组偏滤器瓦片。
离开核西物院，李天打开人才地图。
总体十四名缺口中，内部可补八人，外部核心席位原本差六人。
郑国梁，确认。
王启明，确认。
刘绍武，确认。
外部核心缺口从六改成三。
燃料循环、安全工程与特殊诊断方向留着问号。
车驶往成都机场，老周看着人才地图。
“燃料循环最难找，国内长期做氘氚工程的人很少。”
“有多少？”
“真正做过全流程设计的，五人上下，几个人在法国ITER项目部。”
方院士接过话。
“法国还有中国专家，愿不愿回来，要看晨曦能给什么。”
李天合上笔记本。
“给工程。”
成都机场候机厅里，方院士与老周去办理文件托运，李天独自坐在登机口附近，手边放着郑国梁那本运行日志。
手机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李天老师，听说你们在找人，我叫顾文渊，燃料循环方向，目前在法国ITER项目部，负责氘氚燃料循环系统设计，八年了，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