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还没端上桌，念念已经穿着校服在客厅镜子前转了两圈。
她手里举着一块电池形状的小展板，边缘贴了橙色卡纸，正面用彩笔写着新能源电池是怎么工作的。
雪球围着她脚边绕，尾巴扫到展板边角，念念赶紧把展板举高。
“雪球，你不可以碰，这是科技节作品。”
雪球仰头看她，打了个小喷嚏。
林晚棠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又在镜子前转，伸手把她领口理了一下。
“展板已经可以了，别再改了，再改都会糊掉了，宝宝。”
念念低头看展板上的正负极，又问：“妈妈，钠离子那几个字会不会太丑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
“比你爸爸当年写情书的字好看。”
陈启正端着咖啡坐在餐桌旁，闻言抬头。
“我什么时候写过情书？”
林晚棠走到他身边，顺手替他把领带往下拉了一点。
“今天家长代表，别穿得像去开董事会啦。”
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
“这就是我开董事会的衣服。”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把领带结重新推正。
“所以让你别吓到小朋友们。”
念念抱着展板跑过来，把展板放到餐桌边，小手指着上面的图。
“爸爸，你看我画的钠离子跑来跑去，这个方向对吗？”
陈启把咖啡放下，认真看了几眼。
“方向对啊，这个箭头再短一点，老师看得更清楚。”
念念立刻拿起彩笔，趴在桌边改箭头。
林晚棠把早餐放到她面前。
“先吃饭，吃完饭再改了，画板又不会跑。”
念念嘴里应着，手里的笔还在最后一个箭头上补了一下。
陈启看着她把展板吹了吹，又小心翼翼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雪球从展板旁边拎开。
“今天爸爸送你去学校。”
念念抬头，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陈启点头。
“真的，我今天是家长代表。”
念念把牛奶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科技节展示区设在学校礼堂外的长廊。
每个班都有一排桌子，桌子上摆着孩子们做的作品，有纸板机器人，有简易风车，还有用透明盒子做的水循环模型。
念念的展板放在一年级三班的位置，旁边摆着老师借来的小电池模型。
她站在展板后面，两只手背在身后。
陈启坐在家长席的最后一排。
老师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参观，指着展板问：“陈念念，钠离子电池有什么优点？”
念念先看了一眼爸爸的位置。
陈启对她竖了一下拇指。
念念转回头，很认真地说：“不会爆炸，而且钠比锂便宜，地球上钠很多，爸爸说做电池要便宜实用，还要以后原材料多多。”
旁边一个家长低声说：“这孩子懂得真多。”
老师笑着问：“那你知道电池为什么会发热吗？”
念念把展板翻到背面，那里画着一辆橙色小车。
“因为在运行的过程中会发热，所以要有保护系统，还要做安全测试，爸爸说不能只在实验室里好看，真的装到车上也要安全。”
陈启坐在后排，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跟过说她这句话。
念念说完后，把展板重新立好，又小声补了一句。
“还要经得起试验。”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个知识点很好，等会儿可以讲给评委老师听。”
念念把小胸脯挺直了一点。
展示结束后，所有孩子和家长进礼堂参加闭幕环节。
校长在台上讲了几句，主持老师拿着话筒宣布本次科技节优秀展板名单。
念念的作品被选去区里展览。
她坐在位置上，抱着展板。
主持老师继续念感谢名单。
“本次科技节，还要特别感谢橙子汽车为同学们提供新能源展车，让孩子们能近距离了解新能源技术。”
话音刚落，念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举起手。
陈启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她的小马尾翘在脑后。
主持老师停了一下。
念念的声音不大，可礼堂刚好安静下来，前后几排都听得见。
“我爸爸的公司。”
几百个家长纷纷回头，视线落到最后一排。
前排有两个小朋友回头看她，她把展板往桌面上放了放，小声说：“我爸爸做的电池，不会自燃的。”
坐在她前面的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批评，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继续听台上讲话。
念念马上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闭幕结束后，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陈启没有从人群里绕开，也直接站在等孩子的队伍旁边等。
念念一出来就把展板塞到他怀里，自己牵住他的手。
走到校门外，她忽然抬头问：“爸爸，我刚才那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陈启停下脚步，蹲下来和她平视。
“不会的。”
念念捏着他的手指。
“老师说要低调，妈妈也说不能乱炫耀。”
陈启看着她。
“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你不是炫耀，你是在介绍你的爸爸。”
念念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下次可以介绍妈妈吗？”
“当然可以。”
念念立刻开始安排。
“妈妈是管很多很多事情的人，董事长也要听她的。”
陈启把展板递回给她，站起来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这句话也是真的。”
念念满意地点头，又换了话题。
“雪球今天在家会不会想我？”
“它可能在想你的拖鞋。”
“它不可以咬我的小兔拖鞋。”
陈启替她拉开车门，看她抱着展板爬上后座。
车开到半路，念念就睡着了。
她今天太兴奋，展板还抱在怀里，歪在肩膀边，彩色的钠离子三个字被安全带压住了一角。
红灯前，陈启回头看了一眼。
手机响起，是林晚棠打来的。
“老师刚给我发消息，念念今天表现特别好，展板被选去区里展览了。”
陈启看着后视镜里的念念。
“知道了。”
林晚棠那边有杯子放到桌上的声音。
“她有没有乱说话？”
陈启没立刻答。
“也说了两句，都是真的。”
林晚棠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那就行。”
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了下来。
念念翻了个身，展板从肩膀旁滑下来一点，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你今天来学校，我好开心哦。”
陈启握着方向盘，等红灯变绿，才重新踩下油门。
下午，产业新城的启明资本办公室里，赵北的电脑屏幕弹出一条彭博社推送。
《GriffinCapitalReleaSeS78-PaShOrtRepOrtOnQitang》
楚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赵哥，格里芬的报告出了，港股已经跌了6%。”
赵北把刚泡好的热水往旁边推了推。
他点开PDF。
《启棠控股：建立在补贴与债务上的帝国》
副标题下面，是一张启棠产业新城航拍图。
赵北往下翻。
核心指控被列成三条。
第一，启棠产能数据造假。
第二，政府补贴依赖大。
第三，现金流即将断裂。
他直接按下打印。
楚杰站在桌边。
“要不要先通知陈总？”
赵北把前几页拿起来，理齐，放到桌上。
“他今天在陪念念科技节，先别打扰他了。”
楚杰看了眼屏幕上的港股跌幅。
“现在已经跌到8%。”
赵北抬头看他。
“给我半个小时，谁都别进来。”
楚杰点头，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打印机和翻页声。
赵北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十页是宏观叙事，讲中国新能源泡沫。
中间几页是补贴测算，引用了几组过时的地方财政数据。
赵北用红笔在旁边画了几个问号。
翻到第43页时，他的手指停住。
章节标题是橙子汽车产能瓶颈与现金流失真。
页面中央引用了一组数据。
橙子汽车月交付约2.5万台。
下面一行小字标注，数据来源，三个月前行业公开数据。
赵北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
他打开内部数据系统，调出橙子最新周交付报表。
本周交付已破1.25万台。
折合月度，5万台以上。
再往下，是国内第二基地，泰国线，雷神第三条线的供应口径。
赵北拿起红笔，在报告那行2.5万台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下四个字。
偏差100%。
他把第43页放在桌面最中间，又翻回前面的现金流章节。
格里芬报告里，启棠现金储备引用的是上个季度年报披露数据，里面没有计入原油战役后的实业投入节奏和后续资金安排，也没有把启明资本当前可动用资金口径纳入。
赵北把这几处都圈了出来。
整份报告的逻辑立在产能跟不上，交付兑现不了，现金流会被订单反噬。
可这个已经被橙子的实际数据敲断了一半。
手机响起时，陈启刚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后座念念还睡着，怀里的展板歪到一边。
他看见赵北来电，先把车熄火，接起。
“启哥，新的报告我通读完了，他们有漏洞。”
赵北那边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产能数据是三个月前的，他们引用橙子月交付2.5万台，实际我们现在按周交付折算已经5万以上，偏差100%，整份报告的核心逻辑建立在启棠产能跟不上。”
陈启看向后视镜。
念念的展板上，钠离子几个彩色字在车库灯下露出一角。
赵北继续说：“他们用三个月前的数据，在分析现在的启棠。”
陈启看着那几个字。
“两天。”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赵北回：“两天，够了。”
电话挂断，陈启把手机放回中控台。
后座的念念动了一下，展板从胳膊下滑到座椅边。
陈启下车，绕到后座，把展板先拿出来，又弯腰把念念抱起。
她睡得很沉，头靠在他肩上，小手还攥着展板边角。
电梯门打开时，林晚棠已经在家门口等着。
她接过念念，动作放得很轻。
“睡着了？”
陈启点头，把展板递过去。
林晚棠看了一眼展板上的小红花，又看陈启。
“怎么了？”
陈启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彭博社那条头条。
林晚棠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她抱着念念，低头替女儿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念念今天说那话的时候，你没看到她同学的表情。”
陈启看着她。
林晚棠抬眼。
“那些孩子回去会告诉家长咯。”
她停了停。
“我们的测试到时候让他们看到什么是真的。”
陈启把手机收回口袋。
念念在林晚棠怀里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陈启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
“到家啦，宝宝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