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两手一摊,做了个“就这么戏剧性“的表情。
“据苏晚事后跟我描述——纪佺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把那醉汉的手从她肩上掰开,整个人往她和那人中间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看着那醉汉。“
“醉汉一看他那个眼神和那个身板,酒醒了一半,连滚带爬跑了。“
“最后纪佺还把她送回了家。”
尤清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看向苏晚。
苏晚的十指从脸上松开了一些,露出一双含着水光亮晶晶的眼睛。
那种眼神,尤清水很熟悉。
是一个女人在回忆某个令她心脏骤停的瞬间时,才会浮现不自觉的柔软到几乎碎裂的目光。
“那纪佺呢。“
尤清水收回视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他对晚晚……有没有苗头?“
周蔓的嘴角忽然收了收。
那股看热闹的劲头稍微黯淡了一分。
“这个嘛……“
她偏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把手彻底放下来了,垂着睫毛,唇瓣轻轻地抿成了一条浅浅的弧线。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冬天窗台上落下的第一片雪。
“纪佺……他是那种人,就是不管是谁遇到了危险、遇到了麻烦,他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不是只对我一个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纹路。
“所以我现在也分不清楚……那天晚上他挡在我面前,到底是因为我是苏晚,还是因为换了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他都会做同样的事。“
我怕……“
她的睫毛垂得更低了。
“我怕我说出来之后,他觉得为难。他那个性格,肯定不会让我难堪,但也不会轻易答应。到最后可能连现在这种能偶尔见面、偶尔说几句话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了。“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尤清水看着苏晚垂着的侧脸,胸腔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苏晚永远是这样的。
即便是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也不是“我要怎样得到他“,而是“我的心意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这份小心翼翼的善良,让人心疼得说不出话。
周蔓率先沉不住气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语气带着一股藏不住的不忿。
“苏晚你听我说,我也算比较了解纪佺的人。他那个性格确实是谁都帮,整个人话也不多,跟谁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腔调。“
“但是——“
她竖起一根食指。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会笑。“
苏晚抬起头看她。
“那个晚上他还送你回家了。要是别人的话,他帮了后只会利落走掉。“
“还有上次京大那个年末的教师文艺演出,纪妹妹拍了你上台朗诵的视频发朋友圈里,纪佺第一时间就给那条消息点了赞。你告诉我一个案件堆成山的副局长,什么时候有空盯着朋友圈看视频了?“
苏晚的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去表白。“周蔓的声音掷地有声,“你苏晚值得被人好好喜欢,也值得勇敢一次。“
苏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再想想。“
周蔓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什么。
尤清水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周蔓的膝盖。
周蔓回过头,对上尤清水那双含着淡淡笑意却极其沉稳的杏眼。
那双眼睛在说:“够了,别逼她。“
“多观察一下也好。“
尤清水的声音不疾不徐。
“感情这件事,旁人催不来的。“
她朝苏晚伸出手,指尖覆上她搁在桌布上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晚晚,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决定要迈出那一步。我们都在。“
苏晚抬起脸。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是弯着的。
“嗯。“
周蔓闷闷地哼了一声,把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行行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催了。“
她把酒杯“咚“地墩回桌面。
“但我提前声明,要是哪天苏晚你来跟我说你终于表白了,你可得请我吃一顿比今天贵十倍的。“
苏晚终于笑出了声。
“好。“
尤清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鸽脯肉放进苏晚碗里。
“吃饭。别想了。“
苏晚乖乖地低头扒了一口。
周蔓也终于消停了,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食物上。
饭后,三人各回各家。
尤清水才回到云水换了睡衣坐下,微信的三人群里又热闹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
(京城塑料姐妹花)
【周蔓∶我宣布今天这顿饭的信息量可以够我消化到年后】
【周蔓∶一个要搞前男友一个暗恋副局长】
【周蔓∶就我一个已经被求过婚了的人在这当军师和树洞是吗】
【苏晚∶蔓蔓你不要把“暗恋副局长“几个字打出来啊(ノಥ益ಥ)】
【尤清水∶前男友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他现在不记得我了。所以严格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
【尤清水∶一个我即将重新拿下的陌生人。】
【周蔓∶好好好尤清水你这语气搞事业和搞男人你都一样认真】
【苏晚∶清水加油!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每天给你发正能量!】
【尤清水∶谢谢啦啦队苏晚选手。】
【尤清水∶对了蔓蔓,你说到陆辞求婚那个事。他怎么求的?说来听听。】
【周蔓∶不说。】
【周蔓∶我要遇到更好的就把他甩了不值得讨论】
【苏晚∶她在医院手术室外面等了陆辞八个小时那次陆辞下手术后单膝跪地求的】
【周蔓∶苏晚!!!!!】
【周蔓∶你今天是要把我卖干净是吗!!!】
【尤清水∶笑富。周蔓你嘴真硬。不过我看你的反应,你这辈子都甩不了他了。】
【周蔓∶…………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周蔓∶下次吃饭我再也不买单了。】
【尤清水/苏晚∶哈哈哈哈】
【周蔓∶@尤清水对了,你啥时候开始采取拿下那个“陌生人”的行动】
【尤清水∶不急,我们在英国就见过面,不过都戴着面具,他没有看清我的脸。等他主动找出我是谁了,就可以开始了。】
尤清水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只靠垫,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刚把姐妹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拇指正要锁屏,微信界面的顶端忽然弹出一条红色角标。
「新的朋友」
尤清水的指尖顿在半空。
她点了进去。
一条好友申请安静地躺在列表最顶端。
头像是一只线条极简的卡通渡鸦,通体墨黑,只有一只黄豆大的圆眼睛,站在一根断了的枝上,背景是块干净的浅灰。
昵称栏空着,只显示了一串默认的、由数字与字母混合而成的号码。
验证消息那一行。
只有一个句号。
“。“
别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