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轻年从沙发上弹起来,那股垂头丧气的劲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尤清水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能拿筷子吗?“
时轻年举起左手晃了晃:“这只还好好的。“
尤清水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走到玄关,从柜子上方拿了自己的外套。
经过那面她刚才抵着的防盗门时,她随手拧开了反锁。
“咔哒“一声。
时轻年跟在她身后,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门锁。
再抬头看她。
“清清。“
“嗯?“
“你以后不准再让我跳窗户了。“
尤清水已经在弯腰换鞋了,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以后不准再说让我去找别人。“
“不说了不说了。“
时轻年快步凑过来,从旁边拎起她的另一只带跟凉鞋,单膝蹲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帮她把鞋套进去。
他抬头看她,还红着的眼眶里盛满了笑意。
“走吧。我请你。“
尤清水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模样,那颗揪了很久的心,终于完完整整地落回了胸腔里。
“你请我?“她挑眉,“你哪来的钱?“
时轻年的笑容一僵。
“……刷你的卡行不行。“
尤清水抬脚,用鞋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吧,笨蛋。“
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外了。
尤清水忽然顿住。
她转身,一把揪住时轻年的衣摆,把人往回拽。
“等等。“
“怎么了?“时轻年还没反应过来,被她拽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换衣服。“
尤清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训练服上。
红白色的料子,左胸口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早就干透了,硬邦邦地结成一块。袖口和下摆也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
时轻年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哦。“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这样出去——“尤清水退回玄关,把他也拉了回来,“你这个身高这个体格,加上一身血,路过的人不报警都对不起良心。“
“会以为你是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
时轻年嘴角抽了抽。
“那你也得换。“他盯着她。
尤清水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被他抱在怀里时蹭上的。
“……行。“
两人回到房间。
十分钟后。
时轻年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黑色运动裤,头发用手抓了一下,乱糟糟的搭在额前。
尤清水则换了一条米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薄的开衫遮肩,长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子搭在锁骨上。
“走。“
“嗯。“
时轻年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不是搭着,是揽着。
整条手臂绕过去,掌心贴在她侧腰那块软肉上,五指扣得稳稳的,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
下楼的时候。
走到电梯里时,他还嫌不够近,又往前蹭了半步,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电梯门打开。
走出单元楼时,他的手又从腰侧滑下来,去握她的手。
十指交扣。扣得死紧。
“火锅店就在南门出去右转,“尤清水说,“走路八分钟。“
“嗯。“
时轻年的步子刻意放慢,配合她的步幅。
尤清水侧过头看他。
“时轻年。“
“嗯?“
“你现在黏糊得有点过分了。“
时轻年低头看她,眸子里水光潋滟。
“嫌我?“
“……没有。“
她唇角弯起来,反手把他的手指握紧了一些。
“就是说一下。“
时轻年立刻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鼻尖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
尤清水没再说什么。
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步道尽头的转角时。
南门入口处那片修剪齐整的冬青灌木丛里,传出了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呼吸。
林安安蹲在绿化带的阴影里,膝盖已经蹲麻了。
她的短发被灌木枝叶剐得凌乱,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时轻年和尤清水远去的方向。
那只搂在尤清水腰上的手。
那个低下头去看她时,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的弧度。
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恐惧的珍惜。
他从前对她林安安,也没有过那样的眼神。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时轻年待她最好也不过是顺手帮忙拿个东西,说话永远是“嗯““哦““知道了“三件套。
而现在——
他揽着尤清水的姿态,像是整个世界都缩成了怀里那一个人。
她从来没见过时轻年那样笑。
前世今生,加起来,从来没有。
——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安安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她明明告诉了他所有事。
尤清水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尤清水是重生的。尤清水前世嫁给了叶铭。
她很了解时轻年的脾气。
冷硬孤傲,软硬都不吃。
这种自尊心比天还高的男人,听到自己被当成棋子被算计,怎么可能还跟尤清水好好的?
按时轻年那个性子,听完该当场和尤清水翻脸。
会大吵一架,会摔门而出。
而她林安安,就守在公寓楼下。
她等了一天。
等的就是时轻年冲出来的那个瞬间。
等他崩溃、暴怒、痛不欲生。
然后她出现。
像从前一样,在他最低谷的时候递上一根稻草。
可现在——
时轻年不仅没有伤心欲绝,反而更黏尤清水了。
走两步还要低头亲一下尤清水的发顶。
“操——“
林安安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气血上涌,一巴掌狠狠地拍向旁边的灌木丛。
“嘶——!!“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炸开。
她低头一看——
灌木丛里夹着那种带刺的玫瑰枝条,三四根细密的尖刺直接扎进了她的掌心,渗出血珠。
“啊——“
林安安捂着手,一声短促的痛呼没忍住溢了出来。
“谁!“
恰好路过的保安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发出一声厉喝。
手电筒的光柱“唰“地一下扫过来。
“那边谁在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