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个反应比她暴怒冲上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渊压低声音问。
“嗯……大概是主任把那个冰块脸拽下水的时候？”
艾莉丝抬起脸，歪着头，眨了眨眼。
“看了？”
“全看见了哦～”
林渊沉默了两秒。
“……”
艾莉丝轻轻笑了。
她抬起手，白皙的指尖抚过林渊微显疲惫的脸庞。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个冰块女人真是不懂得心疼主任。”
她的声音发甜，带着精灵特有的绵软。
“看她那副僵硬的样子，一定让主任很累吧？
如果刚才换作是我……一定会让主任更舒服的。”
林渊脊背一阵发凉。
“艾莉丝，你不是来吃醋的吧？”
他停顿半息。
“你是来确认，我还会不会把你推开。”
精灵女王抬起头。
那双翡翠般的瞳孔里，温柔的薄纱一层层褪去。
露出底下的东西。
幽暗。
偏执。
以及某种跨越百年沉淀下来的、已经扭曲成另一种形态的爱意。
“主任。”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只要您不离开我。”
“哪怕这具身体沾染了别人的气味……也无所谓。”
她将自己更深地嵌进林渊的怀中，像要把自己融化进去。
“因为我知道。”
“您的灵魂，早就被烙上了我的印记。”
那双碧绿眸子从下方仰视着他，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笃定。
“不是吗？主任。”
林渊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艾莉丝为什么没有暴怒。
她并非不嫉妒。
她只是笃信某件事。
血之烙印还在。
百年前的羁绊还在。
只要那东西没有消失，她就能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告诉自己……
林渊不会真正离开她。
这种笃定，比嫉妒更麻烦。
也更危险。
林渊抬起手。
指尖扣住艾莉丝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艾莉丝。”
他的声音低下来。
没有怒意。
可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我知道你害怕我被人抢走。”
艾莉丝眼睫轻颤。
“但昨晚那碗汤，到此为止。”
“下一次，你想做什么，先来问我！”
“我可以接受你的任性，也可以给你位置。”
林渊盯着她的眼睛。
“但我不会允许你拿别人当傻子，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听懂了么？”
艾莉丝呼吸微微一滞，不是恐惧。
是……痴迷。
林渊越是冷酷，越是强势，她胸口那枚血之烙印就烧得越烫。
百年前刻入灵魂深处的服从本能，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碾碎了精灵女王所有的骄傲。
“是……”
她乖巧地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覆住那双写满疯狂的眼睛。
“我的主任。”
话是服软了。
可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分明在说……她一点都不后悔。
林渊松开手，揉了揉眉心。
和艾莉丝相处，单纯讲道理用处不大。
她真正需要的，是一条她愿意遵守的边界。
至于这条边界能撑多久……
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
……
主卧。
他站在落地镜前准备换衣服，解开浴袍的领口。
胸口正中央。
那团灰色的半透明阴影比昨天又清晰了几分，线虫般的纹路随着心跳蠕动，诡异而恶心。
林渊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重新系好领口。
“好了。”
他在意识深处开口。
“解除禁闭。”
沉默了一瞬。
“……”
没反应。
“果果？”
又过了两秒。
“哼！”
一声充满怨气的哼声炸响在脑海里，紧接着是雌小鬼特有的尖锐嚎叫。
“啊啊啊！杂鱼宿主！
你竟敢把我关进小黑屋整整一个多小时！”
果果的投影在意识海中暴怒翻滚，白毛炸成球，异色瞳充血。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黑多冷多无聊！
本宝宝差点被憋死在里面！
我要罢工！要加薪！要情绪补偿费！”
“补偿什么？”
“至少……至少让我看一场完整的社死直播！不许中途断！”
“没门。”
“杂鱼！！！”
果果气得在意识海里疯狂蹬腿，小短腿踢得虚空都在颤抖。
林渊自动过滤掉雌小鬼的噪音，声音冷下来。
“废话说完了？干活。”
“……哼！”果果瘪着嘴，但还是收了脾气。
这个杂鱼宿主翻脸跟翻书似的，但每次正经起来，她就知道事情不小了。
“城西废弃钟楼。”林渊在脑海中展开帝都地图，“调取结构图和周边的魔力波动数据。”
果果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虚空中划拉。
数据流淌而出。
“找到了。
帝都西区十三号废弃区，哥特式钟楼，建于三百年前。
原属于暗影教会，后被帝国清剿废弃。”
果果的声音不再嬉闹，进入了纯粹的汇报模式。
“周边半径两百米内，检测到三层嵌套式排斥阵法。
外层是对五阶以上魔力的感知警报，中层是对七阶以上的强制驱逐，最内层……”
她停顿了一下。
“最内层是自毁式法阵。
任何神阶存在踏入，整座钟楼会在零点三秒内坍缩为虚无，连带里面的一切信息彻底抹除。”
林渊眯起眼。
“专门针对苏清雪和艾莉丝设计的。”
“没错。”果果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那个银毛病娇应该算准了，您只能一个人去。带任何一位大佬过去，不仅得不到虫子的线索，还会直接打草惊蛇。”
林渊沉默了几秒。
镜中映出他冷厉的面容。
胸口的灰色阴影在心跳间微微蠕动，像在嘲笑他的犹豫。
“还有多久时间？”他低声自语。
“目前虫子已经被激活了。”果果竖起一根手指，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保守估计…三年时间缩短成三个月。”
三个月。
林渊闭上眼。
三个月后，林夕会忘记自己有个哥哥。
苏清雪会忘记她的学生。
艾莉丝一百年的等待会变成一场没有对象的空梦。
他的存在，会像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一样，彻底消失。
“所以。”
林渊睁开眼。
眸中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
“今晚午夜，我去。”
果果叹了口气，双手抱胸，异色瞳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担忧。
“单刀赴会啊……杂鱼宿主，你确定？
那个银毛真的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身上残留的高维因果味道浓得要命。万一是陷阱……”
“万一是陷阱。”
林渊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还有死亡回档，大不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再重来一次。”
果果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哼了一声。
“行吧。反正杂鱼死一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但是！”她突然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林渊。
“这次你要是再把我关小黑屋，我就……我就在你脑子里唱一整晚的儿歌！
最难听的那种！循环播放！”
“……知道了。”
林渊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黑金双色高领风衣。
暗银链条在指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窗外。
帝都的夜色正一寸寸吞没最后的晚霞。
月光湖畔的白石城堡在暮色中安静矗立。
而城西那座废弃的哥特钟楼里……
某个银发红瞳的少女，正用纯银剪刀一下一下剪着从林渊旧衬衫上偷来的布片。
每剪一刀，嘴角就弯起一分。
“今晚……”
她将碎布贴在脸颊上，深深吸了一口。
“您一定会来的对吧，林渊大人。”
剪刀合拢，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