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禁军撤走,后院重新恢复了平静。王嬷嬷开了锁,把粗使丫鬟们从耳房里赶出来继续干活,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死丫头们,白耽误一上午功夫,再不快点做完,仔细你们的皮”。
柳絮弯腰抱起一捆柴火,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李从珂的烦躁,以及紫袍官员那句“使臣候了一个时辰”。
看来李丛珂应该是对于石敬瑭借兵有种左右为难的犹豫,他现在应该烦躁的这兵到底借不借,历史上李从珂拒绝借兵,是因为他怀疑石敬瑭拿到兵权之后会反过来咬他一口。而事实上他的怀疑完全正确。石敬瑭确实勾结契丹灭了后唐。
如果她能在李从珂做决定之前,用某种方式提醒他石敬瑭已经在暗中联络契丹,那么这个支线任务的好感度能不能刷一点。
当然,她现在只是个劈柴的粗使丫鬟,别说提醒皇帝,连靠近御书房的资格都没有。一个粗使丫鬟跑过去和皇帝说,石敬瑭已经和契丹勾结上课,再过不久就会联合契丹灭了你,而你最终会自焚而死,那么话还没有说完,肯定会被李丛珂五马分尸的,所以她必须提高自己的地位。
如果她直接去完成主线任务去偷传国玉玺和唐宫宝库的话,不说那里肯定守卫森严,就说她连传国玉玺和宝库放在哪个殿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浣衣局的四方天地,别说这些宝库了,连皇帝寝殿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所以第一步,她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位置。但问题是,她现在连内殿的门槛都迈不过去,看来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柳絮心不在焉的劈完柴火,然后把柴火摞到墙角,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今天早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外加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子,早上被王嬷嬷催的急,她只来的急喝完粟米粥,杂粮饼子她放到怀里了,想到这她蹲了下来,把杂粮饼子拿出来,躲在柴堆后面偷偷吃了起来,刚把那块饼子啃完,还没来得及把手上的碎渣拍干净,王嬷嬷的竹板就敲在她后背上。
“死丫头,磨蹭什么!把这捆柴送到大膳房去,送完回来接着劈!今天劈不完三捆不许吃晚饭!”
柳絮咬着牙把柴火扛上肩,后背被竹板抽过的地方热辣辣地疼。今天这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穿越过来才半天不到的时间,她挨的打比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多,想到原主记忆里,经常挨打的画面,劈柴慢了要挨打,洗衣慢了要挨打,走路步子大了冲撞了哪个有品级的内侍也要挨打。
王嬷嬷手里那根竹板像是长在她身上似的,动不动就抽过来,抽完了还要罚饭。昨天她因为把一件宫女的衣服洗破了一个小口子,被罚跪在院子里整整两个时辰,膝盖跪得又青又肿,晚饭也被扣了,饿得半夜在稻草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紧跟着她就穿过来了。
这小小的浣衣局的规矩,比军营还严。而且不只是她一个人受苦。同屋的翠儿,一个才十三岁的丫头,因为打翻了一盆洗衣水,被王嬷嬷揪着耳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耳朵根都撕裂了,血流了一脖子,到现在还肿着。另一个叫春草的老实丫头,连续三天只吃了一顿饭,劈柴的时候一头栽在地上,王嬷嬷不但没让人扶,还泼了一盆冷水把她浇醒,骂她装病偷懒,这古代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晚上柳絮躺在床上,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把王嬷嬷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逆来顺受只会被欺负得更狠。王嬷嬷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对上面点头哈腰,对下面往死里踩。
她今天敢用竹板抽,明天就敢用藤条抽,等人病了起不来,她能就直接把人活活耗死,就算古代没人权,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粗使丫鬟的死活,但她不是真正的刘五娘。
她是柳絮,穿越这么久了,她杀鬼子、被人追杀,什么枪林弹雨没有经历过,还能让一个嬷嬷给欺负死了?
想到这里,她的意识沉浸系统商城里,催眠炸弹?不行,杀鸡用牛刀。冲锋枪,炸弹,自杀式无人机。这些要是杀了一个嬷嬷,肯定会引来别人的探查,对她并没有好处,想到这,她继续往下划拉,突然巴豆两个字映入眼帘。
对啊,有什么比拉肚子更能折磨人,拉肚子严重的话可能会让人脱水而死,而且就算王嬷嬷真的因此死亡了,这里的人也查不出原因,只会觉得是王嬷嬷自己吃坏肚子的原因。
她赶忙花了十积分买了一斤巴豆粉,这东西放到水里或者食物里无色无味,而且见效快,症状猛,支付好积分以后,一包用桑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巴豆粉落在她掌心里。她把纸包收进空间里。
大膳房后厨热气蒸腾,赵太监正指挥几个小太监往大锅里倒粟米。灶台旁边的长条桌上放着一排已经盛好的羹汤,那是给各殿管事们准备的午膳。柳絮认得其中一只青瓷碗,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那是王嬷嬷专用的碗。王嬷嬷每天中午都会来膳房喝一碗肉羹,这是管事嬷嬷的特权。每次喝的时候还要当着粗使丫鬟们的面,故意把肉挑出来大口嚼,嚼得满嘴流油,让那些饿着肚子只能喝稀粥的丫头们看着眼馋。
柳絮把柴火送到柴房,回来的时候经过那张长条桌,趁赵太监转身搅锅的功夫,脚步不停,手指在袖口里捻开纸包的一角,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撒进了那只缺口青瓷碗里,瞬间融化在油光光的羹汤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然后她面不改色地走出去,继续劈柴。
半个时辰后,王嬷嬷喝完了那碗肉羹。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开始往茅房跑。再一炷香,她跑茅房的频率从一炷香一次变成了半炷香一次,最后干脆蹲在茅房里出不来了。一张老脸拉得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扶着墙都站不稳。
膳房的赵太监慌了,以为是自己今早进的猪肉不新鲜,忙不迭地派人去太医署请医官。医官来了之后诊了半天脉,说是“湿热内蕴,饮食不节”,开了几服苦药就摇头走了。
当天下午王嬷嬷被扶回自己屋里躺着,柳絮有些可惜,自己这泻药下的少了,让王嬷嬷竟然活了下来,等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剂量再加大一点,柳絮边想着,手下劈柴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而此时满脸苍白,浑身冒着虚汗的王嬷嬷突然觉得房间内的温度低了下来,她的身体冷的厉害。
王嬷嬷身体不好暂时移到别的地方去休息,浣衣局的管事权暂时交给了副管事张嬷嬷,一个比王嬷嬷年轻十来岁、心眼稍微没那么坏的中年妇人。
张嬷嬷从前没少被王嬷嬷仗着资历打压,如今忽然掌了权,倒是没有王嬷嬷那么苛刻,分派活计也相对公平了些。
当天晚上,同屋的几个丫鬟都累得瘫在稻草堆上动弹不得。柳絮靠在墙角,就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整理白天洗衣时磨破的袖口。翠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了句:“刘姐姐,王嬷嬷今天拉得脸都绿了,你说是不是菩萨显灵了?”春草翻了个身嘟囔道:“管她呢,反正今天晚饭没被扣,我总算吃了一顿饱的。”几个丫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连日来少有的轻松。柳絮低头咬断线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接话。这点小打小闹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