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确见过的，易队长。”
“十年前，在Z国幽灵城，你与你的搭档曾联手刺杀了当地最大帮派的首领。”
“而那名首领，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些话，苗萱草是贴近易藏岚耳边轻声讲的，她确信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听不到，只有对方能听到。
她稍微后仰了一段距离，以认真观察易藏岚的表情。
果然，易藏岚看着她，眼底逐渐多了几分奇异的光芒。
“那可真是太久远了，苗队长。”
易藏岚当然不会忘记Z国幽灵城，毕竟那是自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
在完成那一单之后，她就逃离了Raven，从此整整十年没有再与尹苍浪相见。
然而，关于刺杀帮派首领的具体细节，她印象倒是有些模糊了，更别提还记得苗萱草这么个人。
“你很想替父亲报仇吗？”
“我为什么要替他报仇？”苗萱草笑眯眯地回答，“我反而要感谢你。”
“感谢我？”
“嗯，感谢你。”苗萱草将语气放缓，坚定重复着，“那天我本来是打算拼一拼，跟他同归于尽的，但因为你和你搭档的突然出现，我有了更充足的机会，甚至趁乱杀了他的情妇和两个儿子，然后……”
易藏岚明白了:“然后都推到了我俩头上？”
“抱歉，债多不愁，我想你俩的账本上，应该也不差这三条贱命吧？”
话说到这份上，尽管易藏岚确实不太在意，却也不免好奇多问了两句。
“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该死。”苗萱草斩钉截铁道，“他背叛我母亲，生而不养，十六年后又害死我养母养父，想把我当件货品抓回去卖了——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那一年，首领和首领之子离奇惨死，她作为唯一还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被帮派元老控制起来，变成了他们争权的傀儡。
她忍辱负重，与这群老家伙周旋了六年，最终在公海游轮上策划了一场惊天爆炸，将自己也算入其中，彻底摧毁了整个帮派。
她坚信，某些人即使在九泉之下，也绝对闭不上眼睛。
再后来，就是她被召进厄运系统的事了。
“易队长，我一直想当面表达谢意，如果没有你们，我的复仇计划不会完成得这么彻底——对了，你的搭档我也查到了，浪淘沙的尹队长是吧？”
真巧。
易藏岚一时竟有点恍惚，随口答应着：“是啊，等回到厄运之城，有空你也可以见见她，不过她脾气一般，你俩未必聊得来。”
“高手总是脾气很怪，能理解。”苗萱草笑道，“易队长，我相信缘分，难得还有再见一面的机会，希望我们今晚合作愉快。”
“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握了握手，由此算是正式结成了同盟。
……
漂流的这一路，船上都未见异常。
直到祭香燃烧了三分之一左右，船至江心，不再继续前行。
江面的雾气仿佛散了些，但视野依旧非常受限，除了自己所在的驳船，根本望不见其余两艘驳船，以及那艘送灵船。
笃笃。
笃笃。
笃笃。
原本安静的棺材，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
听起来，就像是躺在里面的东西，在不断试探着，准备爬出来了。
与此同时，紧闭的棺盖，正缓缓掀开一道缝隙，且缝隙还在逐渐加宽。
驳船的空间有限，易藏岚与苗萱草毫不怀疑，最多再有半分钟，尸体很可能就会直接将两人拖进棺材，而她们甚至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沉棺吧。”苗萱草低声道，“先把棺材推下去再说。”
听上去草率，但这确实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毕竟今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江心葬尸。
易藏岚抬手，强行将开了缝的棺盖重新压下，两人合力，将棺材推入江水。
奇怪的是，这么重的一具木棺，在完全接触江面的瞬间，居然还浮于水上，漂行了相当一段距离，这才朝江底沉去。
环绕四周的阴气愈发浓烈，江风湿寒自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那种来源于未知，直击心灵的恐惧。
“咱们得点莲花灯了。”
按照规则，需要点七七四十九盏莲花灯，为死者祈福。
那些莲花灯都是成品，就堆放在船板上，只需用火柴点燃灯芯，放入江水任其漂走即可。
看似很简单，但随着放入水中的莲花灯数量越多，萦绕在苗萱草心底的不妙预感就越强烈。
“死者用得着我们帮忙祈福吗？”她轻声嘀咕着，“冤有头债有主，这三人死得这么惨，谁害了他们就去找谁报仇，因为自己造孽那就老实安息，最好把殡仪馆那老家伙也一起带走，大家凑桌麻将，别祸害年轻人了行吗？”
易藏岚听着对方碎碎念，唇角上扬，但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漂远的那些莲花灯。
她沉默许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笑意渐敛，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一盏莲花灯。
……映着粉色油纸花瓣的暖黄光影，不知何时，已在江雾里，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幽绿鬼火。
“来了。”
同一时刻，插在船头的祭香，火光陡然变为惨绿，黑色烟气打着旋飘散在风里。
即使如此，两人手上动作依旧未停，将船上剩余的十几盏莲花灯，全部放生。
四十九盏莲花灯，将这一片并不清晰的混沌江面，映照得如同鬼蜮。
易藏岚与苗萱草并肩而坐，两人严阵以待，透过江雾望向远处。
……
她们看见了。
方才明明已经沉入江底的棺材，竟像被某种力量托举着，再度浮出了水面。
并且这一次，棺盖已完全掀起。
穿着宽大寿衣，躯干被草草缝合的尸体，此时正悬于上方，足尖踮起，虚踩着棺材边缘。
那张严重腐烂，又妆容夸张的一张脸，在风里半明半暗隐现，眼眶里蓄满血红粘液，正直勾勾盯着这艘驳船。
然后它的两条腿，忽然僵硬盘起，缓缓蹲坐了下去。
在它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易藏岚和苗萱草只觉阴风迎面袭来，不由得将手遮在眼前。
等她们再抬头望去时，发现那具棺材，包括坐在上面的鬼尸，似乎距离自己又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