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这不是阿达吗?
“呸!”
“你休想!阿达,你这个畜生!我便是带着娃儿跳了江,也绝不会顺从你这个害死阿爹和夫君的仇人!”
“侄媳妇,话可不能乱说,是山神带走了他们的生命,我也很痛心!”
“山神?阿爹和夫君一辈子敬重山神,每年祭祀从不敢缺,山神向来保佑我们!定是有坏了心肠的恶人,做了天打雷劈的坏事,才害了他们!”
“不可理喻!来人,把阿丰抱走!”
“不!不要!放开我儿子!他才三岁啊!”
“哼,你什么时候愿意跟了我,什么时候就能见到你的孩子。来人,把她关到西边的竹楼里去,决不能让她接触到寨子里其他人!”
一阵哭喊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中,两拨人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一拨人抱着幼童往东边走,另一拨人则押送着一脸绝望,被堵住嘴的年轻女人往西边走。
林羽从横梁上翻下,借着夜雾的掩护,尾随在押送女人的那拨人身后。
女人被推进了一处偏僻的空竹楼里,两个汉子守在外头。
林羽从黑暗中闪出。
砰!砰!两记手刀,两个汉子就瘫倒在地。
林羽推开木门,闪身进了竹楼。
忽然有中原少年闯入,女人眼神惊恐:“你……你是谁?阿达派你来杀我的?”
对待不必死的人,林羽一向不用真话令。
“夫人不必惊慌,我是来帮你的,”林羽试探着说道:“白天绕棺时,我见老寨主的尸身有异,应当并非死于黑血藤。”
听到这话,女人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一抹希冀。
林羽见状,索性又开始胡说:“我是刀氏派来暗中查探的人。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瞬间,女人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大人,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林羽走近几步,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寨主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女人抹了把眼泪,急切道:“上个月,我男人进山打猎,误入了一条山涧,在涧底的岩壁上发现了露出的盐脉。”
“那不是普通的盐,是白盐!”
嚯!
这话说的连林羽都有点震惊了。
云南盛产青盐,平头百姓多吃这个;另外还有灰盐黑盐,泥沙多,卤水混着芒硝,腌菜、腌肉、饲喂牛羊不能久吃。
这白盐可不一样,卤水纯净少杂质,卤度高,铁锅慢熬结晶细白,无苦涩,是高端货,比青盐贵四五倍之多。
女人说道:“我男人知道这事非同小可,立刻赶回来告诉了阿爹。阿爹大喜过望,当即写了一封密信,派亲信连夜送往刀氏土司府,但阿爹怕走漏风声引来祸端,便以祭祀山神为借口,亲自带了我男人和几个心腹护卫,准备先去把那处裂谷谷口封锁起来。”
林羽明白,这样的白盐井,阿脚寨就算发现了也留不住,只能求助于刀氏。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直到前天,阿爹的尸体被江水冲到了下游。阿达带人把尸体捞回来,便一口咬定阿爹是冲撞了山神,被黑血藤吸干了血。”
“但我知道,这绝对是阿达干的!什么山神,分明是恶鬼!”
林羽问道:“你为何如此断定?”
女人说道:“阿达一直对阿爹不满。他总在寨子里抱怨,说阿爹死脑筋,非要效忠刀氏。他说跟着刀氏,我们阿脚寨只能卖点皮毛药材。而那侬氏,自从把女儿嫁给了朝廷派来管盐的盐课提举司,中原的商人都首先去他们那里做生意,如今侬氏顿顿有肉,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阿达早就眼红了!”
林羽说道:“听起来,追求富贵也是人之常情。那你们阿脚寨,为何不像侬氏一样,也去依附大盛的盐官?”
“呸!侬氏小人!”
女人淬道:“大人莫要试探我,谁人不知,那侬氏手段下作之极!他们抢占周围小寨子的土地,逼着依附他们的小族去当苦力,折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年大旱,侬氏为了自己寨子的庄稼,甚至强行筑坝拦断了上游的河水,生生渴死了下游两个寨子一多半的人!”
“而刀氏却不一样,对寨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闹瘟疫便送药材,大荒便免山赋。阿爹常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阿达这个畜生,他一定是得知了盐脉的消息,为了去讨好侬氏和那个中原盐官,这才在山里设伏,杀了阿爹和我男人!又借着山神发怒的理由,封锁了阿脚山!”
女人跪倒在林羽面前,哀求道:
“如果让阿达把这白盐井献给侬氏和那贪官,我们阿脚寨的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奴隶,刀氏的威信也会受损!求求大人,救救我的孩子,救救阿脚寨!”
林羽扶起她,问道:“你手里,是不是有阿达想要的东西?否则为何只是把你关起来?”
女人说道:“我名娜娅,我阿娘是刀氏远亲。阿达这个畜生想利用我,跟刀氏拖延时间,直到侬氏彻底掌控盐脉!”
林羽恍然,原来这女人还是他亲戚啊。
“既然如此,他这两天应当不会对你儿子怎么样,”林羽安慰道,“这几天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冲动,放心,这个阿达,活不久了。”
安抚好娜娅后,林羽退出了竹楼,他站在暗处,望向寨子后方那座黑黢黢的大山。
白盐矿唉,他怎么能不去瞅瞅?
走你!
想着,林羽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羽前脚刚走,不过数十息的时间,竹楼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入竹楼。那女子身段极好,即便穿着夜行衣,也遮挡不住那惊人的曲线,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
“娜娅,发生了什么?守卫怎么被打晕了?”她开口,话音清寒短促。
娜娅吓了一跳,眼神惊疑不定,甚至抓起一根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