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嬴政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胸口剧烈起伏。
他瞳孔震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试探着说：
“仙人难道想说……那个人，是政儿？”
“是你，也只能是你。”
“你身具人皇命格，但有一事，你需听仔细。”
“你若一心修仙，想要追寻长生，修自身法力，那这份人皇命格便会消散，或许日后再无新的人皇出世。”
嬴政脑子乱乱的，脑子里一遍遍回想时苒方才的话。
他有人皇命格。
人道掌万灵。
四大洲各有势力。
最后一任人皇是帝辛。
周武王称天子，人皇剑碎。
不对，人皇剑碎了。
“仙人方才说过，人皇剑碎了？”
时苒嗯了一声：“没有人皇，人皇剑自然便碎了，可新人皇出世，人皇剑自会再次完整。”
“而且人皇有人道紫气护体，万法难侵，虽寿数依旧是凡人寿数，但死后会去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
火云洞？
嬴政只恨自己在赵国读书迟，对于这些事情知之甚少。
“火云洞是什么地方？”
“三皇五帝皆在此镇压人族气运，虽然叫火云洞，但我之前听东海龙王说，当年洪荒大地被打碎成四块，三皇便捡了不少破碎的大地炼化成一方小世界，和南部儋州差不多大。”
可别小看这南部儋州，地盘可比地球大。
也就是西游时唐僧取经，走的路线是定好的，中间时不时过河，算是抄了近道，又骑着小白龙化身的白龙马。
白龙马耐力无敌、速度极快，沿路无妖怪拦阻时，一日便能行进三五千里，踏险地如履平地，全程还能靠渡河过海走捷径。
不然唐僧走个十几二十年，怕是连南赡部洲都出不去。
时苒继续说：“人道本就是变数，生生不息，恒在变化，是以人皇虽有权柄，却无法修行。”
“敢问仙人，人皇可否修行文道和武道？”
时苒看他略显紧张的小脸，点头，“这个自然是可以的。”
洪荒道途万千，人族也诞生了文道和武道。
武道淬炼肉身气血，打磨筋骨，积蓄一身磅礴巨力，拳可裂山，足可踏海，以自身之力抗衡妖邪仙神。
文道则养浩然文气，文气自众生读书明理、认同教化而生，落笔可化字为阵，一言能安定人心，镇一方山河气运。
西游未启之时，大唐魏征，便是一位文道大儒，梦中斩泾河龙王，便是文道显威的一例。
“人皇本就立足于万民之间，文道用以教化苍生，武道用以护守国土，这两道，皆属于人间之道，不与你人皇道统相冲。”
嬴政静静思索片刻，又问：“人皇，是何等地位？”
“人皇承人道本源，位格与玉帝平齐，互不隶属，不分尊卑，掌人间万民之变数。”
“只是人皇受制人道，不会长生，无法修行，但有人道紫气护体，万法不侵妖魔不扰，死后入火云洞，永镇人族气运，受人族万世供奉。”
“所以，嬴政，你还想修仙吗？”
嬴政沉默了。
被人打骂欺凌时，没有神仙救世。
挨饿受冻流落时，没有神仙垂怜。
生病困苦时，从来没有神仙渡难。
所有的绝境，所有的苦楚，都是自己咬牙硬撑，一步步熬过来的。
那他为何要仰望仙神？
他想成仙，向往长生大道。
但他更想掌权天下，主宰人间。
他要做秦王，定乱世，一统山河，做人族至尊，登临人皇之位。
不靠仙神施舍，不求天道怜悯，不借旁人庇护。
他要自己做主，掌自己命，掌天下运！
心念落定，嬴政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一片坚定。
“政想成仙，但更想成为秦王，成为人皇，无需祈求仙神，政要做自己的主，不必仰望他们。”
时苒哈哈大笑：“好好好，未来的人皇当如是。”
“路就在自己脚下，走不走，怎么走，走什么样的路，自己说了算，与天何干。”
“人皇，自当肩挑日月，与天齐。”
人皇自当肩挑日月，与天齐。
嬴政心脏剧烈跳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越念越热血翻涌，胸中顿生无限豪情。
“仙人今日渡我归秦，可是特意前来助我登临人皇？”
时苒看着他目光灼灼的眼睛，心道，这次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了。
“我不会插手凡间王朝之事，你虽叫我仙人，但我却不属于天庭，而是一散仙。”
“或许要不了多久，天庭便会察觉到我来此。”
“我送你提前归秦，到底是插手了一些命数，这一点改变，或许也会影响王朝气运，说不定不久后，就会派神仙来拿我。”
嬴政心下一紧，忙问：“为何？难道天庭不愿人皇出世，既如此，仙人且先离去，万万别因我落得险地。”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救了自己，嬴政对她有种说不出的信任。
像是有个声音在说，她不会骗他。
时苒逗他：“我走了你怎么办？”
嬴政却皱着眉头绷着脸：“政儿尚且不知自己是否身负人皇命格，可心中却明白，人皇出世，于天下人族乃是莫大裨益。”
“只是命格从不是凭空赐下的倚仗，岂能一味仰仗旁人相助？”
“倘若自身无才无志，一味坐等外力扶持，纵使身负人皇命格，也是德不配位。”
时苒抚掌一笑，这才是嬴政啊。
即便没有外力相助，他也会完成大一统，创立皇帝称号，奠定万世基业。
她捏了下嬴政板着的严肃小脸：“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天庭是什么想法，就算真的来了，我即便打不过他们，逃跑保命是没问题的。”
时苒这话说得轻松，小嬴政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没有见过神仙，时苒是他见过的第一个。
以往听人们说神仙是如何厉害，神通如何强大，法力无边。
要真是被拿住，有个好歹，岂不是自己害了她。
时苒看出他心里所想，心下十分受用，乐呵呵说：“我告诉你一件事，这是秘密，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于第三人说起。”
嬴政正色起来，可这种神情放在小孩脸上，怎么看都格外可爱。
“政儿如今虽是孩童，却也知晓一诺之重，绝不……”
“我自然是信你的，不必发誓，万一被天庭感应到了怎么办。”
嬴政：……
“其实这具身体，是我的一具化身，我啊，别的不说，保命本事那是一等一的，早就在寻你前做好了打算。”
嬴政看着她，脸上惊讶：“化身？”
“是啊，身外化身，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我虽不会插手凡间王朝之事，但会助你成为人皇，到时候再给你一些良种和典籍，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学，自己看，自己悟。”
“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哪怕没有她，哪怕没有仙神，嬴政也做到了。
曾经的她，只是给他指出另一条路。
如今没有她入朝，但还有一群能臣名将。
李斯、王绾、尉缭、蒙毅、冯去疾、王翦、王贲、蒙恬……
以嬴政的聪明，自然会从她给的东西里，决定自己该怎么走，如何走，或许会走的比她预想的更好。
何况她不是死了，拐着弯的提点一二，就嬴政这聪明的脑瓜子，还不悟得透透的。
嬴政被时苒这般坚信，心中升腾起臊意，有些扭捏地说：“政儿是稚童，也知晓绝不可说大话，仙人竟这般信任政儿，就不怕政儿做不到么？”
时苒弯下腰，和嬴政齐平。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嬴政，嬴政会做到，还会做得更好。”
看着时苒的眼睛，嬴政向左右平展张开双臂，将手臂慢慢收于身前，腰身保持平直躬身，头颅缓缓低下。
“政，绝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