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猛地一惊，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若无其事地坐直了，继续听法。
过了不到一炷香，他又开始点头了。
这次连观音都侧目了。
如来垂下目光，看着正在打瞌睡的金蝉子。
整个大雷音寺安静下来。
诸佛菩萨顺着如来的目光看过去，无数道视线落在金蝉子身上。
金蝉子还在睡，阿难尊者恨不得把他踹醒，但当着世尊的面又不敢动手，急得满头大汗。
如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悲不喜。
“金蝉子。”
金蝉子猛地惊醒，不以为然地重新坐好：“弟子在。”
“你可知罪？”
金蝉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如来，眉宇间隐隐生出几分戾气。
“弟子何罪之有？”
“听经之时昏沉懈怠，轻慢大法，不敬禅理。”
金蝉子眨了眨眼，笑了：“世尊，弟子只是困了。”
“世尊说众生皆有佛性，可弟子看那凡人，争名夺利，贪嗔痴慢，哪里有半点佛性，世尊说唯除一阐提，可弟子看那一阐提，断善根绝善念，不也活得挺好？世尊讲的这些，弟子实在听不明白。”
大雷音寺里静得落针可闻。
“金蝉子，汝轻慢大法，不敬禅理，心性尚有大缺，不足以证圆满佛果。”
金蝉子一愣：“世尊？”
“今将汝灵山佛身剥离，真灵投入六道轮回，历十世凡胎苦修。”
金蝉子脸色变了，他往前一步。
“世尊，弟子不服。”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目光落于下手立着的金蝉子身上。
“金蝉，你随我修行多年，表面听诵经文，内里凶性难消，根性桀骜，好逞意气，贪杯中醇酒，恋世间浮华，有吃酒耍钱、放纵恣肆、吞食生灵之行。”
“嗔心一动便蛮横霸道，恃自身修为肆意妄为，这般心性，看似修佛，实则轻慢大乘教法，不解慈悲真意。”
金蝉子抬首，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桀骜傲气，并不低头服软。
“弟子心中自有大道，何为轻慢？”
如来淡淡一叹：“你心中戾气未消，凡心难伏，凶性藏于佛骨。”
“这般模样，如何能担起东土传法的大任？”
“今罚你剥离佛身，真灵入六道轮回，历十世红尘磨洗，让滚滚凡尘挫你的蛮横，尝人间百味，消你心中凶戾，待十世功满，再取真经，证你佛果。”
佛光一卷，金蝉子来不及再辩，他的佛身就被佛光从身上剥离出来，佛身缓缓升空，化作无数光点。
金蝉子的真灵，如一片落叶般飘下莲台。
诸佛默然。
如来推衍一番，道：“花果山石猴出世，贬金蝉子真灵入六道，历十世红尘轮回，待十世功满，再以取经一事，渡化凡灵，证就佛果。”
“五方揭谛，你等暗中护持金蝉子转世，暗中护持金蝉子，不可强改其命，寻常灾厄、人间祸福，一概不得插手干预，不可代他消劫，若妄动因果，易生变数，损我西方气运。”
五方揭谛齐齐躬身：“弟子谨遵世尊法旨。”
...
时苒在洞中闭关，从金仙一路冲破瓶颈，步入太乙金仙。
周身灵光流转，气息沉凝如渊。
肉身晶莹剔透，神魂澄澈如镜，仙元绵绵不绝。
洞外的美猴王一天没落下，每天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洞口。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
美猴王照例盘腿坐在洞口，五心朝天，运转吐纳功法。
金色霞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一身金毛灿灿生辉。
时苒缓步走出来，粉白仙裙映着朝霞，看着打坐的猴子，嘴角微微弯起。
“原是美猴王在此打坐。”
猴子猛地睁眼，整个人弹了起来，金色眸子里先是惊喜，然后涌上一股被打趣的羞窘。
他挠了挠后脑勺，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声音都低了三分：“姐姐，莫要笑俺。”
“呦，这是害羞了？”
时苒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水帘洞，铁板桥，美猴王，这花果山上下，谁不知道我们猴大王的名号？”
猴子耳朵尖都红了，蹦了两下，急得抓耳挠腮：“你怎么知道的，俺还想着等你出来亲口跟你说呢。”
“你每天早晚在我洞口喊一遍，我就是块石头也听会了。”
时苒笑着摇头，“不过我说猴大王，你都称王了，怎么还穿着草裙？”
美猴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围着的几片芭蕉叶，理直气壮：“俺觉得挺好啊，凉快。”
时苒手一抬，取出一副披挂。
那披挂一出现，周围的晨光都暗了一瞬。
甲片通体幽暗，似星夜凝成的薄冰，片片相叠，薄如蝉翼，上面有细碎的银光流转。
披风质地奇特，边缘有星光若隐若现。
“试试看怎么样。”
猴子凑过来，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甲片。
指尖刚一触到，那披挂便化作一道流光，自动贴合到他身上。
甲片顺着他的身形铺展开来，胸甲、护肩、臂甲、裙甲，每一片都像是量身定做。
披风垂落，随风轻扬，明明看着厚重，穿在身上却轻若无物。
猴子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蹦起来。
翻了个跟头，又翻了个跟头，上蹿下跳，摸着胸前的甲片，又回头拽披风，摸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哇哇乱叫。
“这个好，这个好，俺觉得浑身是劲儿。”
他猛地一跺脚，甲片上无数星石同时亮起，如漫天星子流转，星罡自甲片间绽放，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星光护罩。
猴子喜得蹦来蹦去，一会儿摸甲片，一会儿扯披风，一会儿又跳到石头上转圈，嘴里嗬嗬个不停。
时苒看着他这样，暗自点头。
这才有猴哥的风范。
虽不知晓那锁子黄金甲如何，但这用星石星铁凝聚星辰之力打造的甲胄，也不差。
猴子蹦回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是什么宝贝，从何处得来的？”
“之前炼制的，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炼制就是。”
美猴王使劲点头：“喜欢，俺太喜欢了。”
武器暂时给的是一根凡间铁棍，法宝等猴子的金箍棒到手再说。
不然猴子手里有好东西，不去拿金箍棒怎么办。
人家修道之人都是法宝多多，就猴子只有一根棒子，寒碜不寒碜。
既然叫她一声姐姐，自是不能叫他差了别人去。
不才，她炼器本事还不错。
“那姐姐怎的没有？”
时苒臭美地将侧脸的头发挽至耳后，一身碧雾轻裙，发簪素蕊，因是桃花花灵灼灼风华。
“我这身法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难道不好看？”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虽然他不觉得这粉不拉叽的衣服有甚好看，脸也光秃秃的。
但姐姐爱美，这话说了，一定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