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的打法，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简洁、凌厉、毫无冗余。
那战意浓烈得近乎实质，若是寻常仙神在此，怕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所以这场切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学习”。
时苒在逼东华出招。
东华攻，她便退。
东华进，她便守。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东华的动作，然后，开始复制。
一如她曾经所说，她从来不会因为世界不同，就高高在上，甚至小瞧这些人所凝结的智慧。
更何况战意和出手必杀的杀招。
东华使了一招苍龙出海，时苒闪身避开，下一瞬，她便以同样的招式攻了回来。
甚至更加凌厉，更加刁钻。
若水河畔上空的云层被两人的气机搅得粉碎，河水倒卷，露出河底嶙峋的礁石。
天边雷云聚集，轰隆作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切磋而震颤。
时苒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境界，只以与东华相当的修为对战。
可即便如此，她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加上不断吞噬学习的恐怖能力，让这场切磋的天平越来越倾斜。
折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摇着折扇，施施然落在若水上空，寻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
东华的乐子可不多见。
尤其是看见时苒见招拆招，将东华刚刚使出的招式原封不动地学去，再翻过来揍东华的时候，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枚留影石。
下方，东华被时苒一记“苍龙出海”轰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堪堪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
时苒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她用的全是东华方才使过的招式。
“东华，你这招力道不够啊。”
东华侧身避开，朝着水河对岸的山壁上轰出一个巨大的拳印。
整座山都震了三震，山石滚落，烟尘四起。
折颜在上空看得直拍大腿：“妙啊，东华，你倒是还手啊，别光挨打。”
东华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折颜毫不在意，反而冲他举了举酒壶。
这一打，便打了小半年。
时苒刻意压制着节奏，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逼东华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小半年后，时苒终于学得差不多了。
“多谢帝君倾囊相授。”时苒抱了抱拳，然后身形骤然消失。
东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格挡，可还是慢了半拍。
时苒出现在他身后，一连串的攻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东华勉力抵挡了百余招，终究被时苒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如流星般坠入若水河中。
时苒落在河面上，负手而立，神清气爽。
东华从河中缓缓升起，紫衣湿透，白发贴在脸颊上，唇角溢出一丝殷红。
他抬手擦去血迹，看向时苒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当年他把人打得吐血，如今尽数还回来了。
东华心中不爽，他打不过时苒，但是，收拾看戏的折颜，没问题。
折颜举着留影石的手忽然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东华，你冷静……”
东华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折颜的惨叫声响彻若水之滨。
折颜修为本就不如东华，这些年又在十里桃林养花喝酒，东华这一动手，他连跑都来不及，便被按着揍了一顿。
“东华你干什么，又不是我打你，啊——别打脸！”
东华下手毫不留情，几下便将折颜逼得现出了本体。
一只巨大的凤凰冲天而起，羽翼展开足有百丈宽，瑰丽的凤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人。
可此刻这只凤凰却狼狈不堪，东华的攻击如影随形，打得它羽毛纷飞。
时苒的眼睛瞬间亮了。
凤羽！
好多的凤羽！
她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局。
当然，是帮东华“打”折颜，只是下手的时候专往羽毛最茂盛的地方招呼。
折颜被两人夹击，扑腾着翅膀想跑，却被东华一道术法困住，动弹不得。
“东华你个天杀的，时苒你个小偷，别薅我的尾羽，那是我长了几万年的。”
“折颜，你这两根尾羽留着也没用，不如送我炼器，保证不浪费！”
“你敢！”
时苒还真敢。
她一个闪身绕到凤凰身后，双手握住那两根尾羽，用力一拔。
“嗷！”
折颜的惨叫惊天动地。
两根流光溢彩的尾羽到了时苒手里，时苒美滋滋地收进袖中，冲折颜拱了拱手：“多谢折颜上神慷慨馈赠。”
折颜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挣脱东华的禁制，化为道体，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风流倜傥的样子。
“你们等着！”
时苒笑嘻嘻道：“别呀折颜，我下次再请你喝酒。”
“喝你个头！”折颜一甩袖子，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时苒美滋滋地将一地的凤羽收好，“走吧，去妙义渊。”
...
妙义渊内，暗无天日。
时苒跟在东华身后，打量着这片独立的空间。
入目皆是暗沉，猩红的煞气在空中弥漫。
那气息粘稠而阴冷，带着浓烈的怨念与痴狂。
越往深处，那股浊息便越浓郁。
到了阵法中央，渺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被层层阵法困住，身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女人轮廓。
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一双眼睛如同深渊，翻涌着无尽的恶念。
看见东华，渺落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恨意。
“东华，你还敢来！”
可当她看到东华身后的时苒时，那狰狞的表情忽然一僵，随即瞳孔剧烈收缩，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她是谁？东华，你带了她来？她是谁？”
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在克制她。
时苒往前走了两步，与渺落对视。
“本尊乃冥帝。”
渺落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时苒，像是盯着天敌一般，眼中的恨意与忌惮交织，扭曲得不像人形。
“冥帝……不可能！冥帝早就陨落了，你在骗本尊！”
时苒耸肩：“爱信不信。”
渺落死死地盯着时苒，片刻后，忽然又看向东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东华，你带她来对付我？”
她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哀怨，“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东华淡淡道：“本君从未想过让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