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霍秀秀看着时苒光秃秃的脑袋和满脸的疤，叹了半天的气，当天下午就拎了七八个购物袋。
时苒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衣裳。
“我的？”
“你的，全是你的。”
时苒抱着那件粉色的卫衣，低下头，把脸埋进柔软的棉布料里，蹭了蹭，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霍秀秀看着给人喂水果的张起灵，觉得浑身刺挠，她看向解雨臣，他也是神色莫名。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幻灭。
胖子倒是见怪不怪，将最后一口香蕉塞在嘴里。
“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还有没有点风范了，小哥这是疼媳妇，是不是啊小苒苒。”
时苒刚被喂了哈密瓜，嗯嗯嗯嗯的回应，等这口咽下去，才急忙说：“好，最好。”
胖子逗她：“谁好啊，胖爷我好还是他好？”
没有一丝丝迟疑，时苒勾住张起灵的手。
“好，好。”
“瞧见了吧，胖爷我每天做饭，都没小哥好，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时苒听不懂这些话，见张起灵笑了，她也笑，勾着他的手晃啊晃，眼神却盯着他的裤子口袋。
张起灵心领神会，拿出手机给人放西游记。
胖子好笑的不行，“小哥的手机平时除了接电话压根不用，有时候没电了都不知道，现在倒好，不但开了会员，流量都是拿话费烧，一天一百打底。”
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时苒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她后背的烫伤愈合得不错，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薄薄的一层，大夫说再过段时间颜色就能慢慢变淡。
后脑勺烫掉的那块头皮也结了痂，那一大片的毛囊都坏死了，只能剃光头。
她歪着脑袋，盯着镜子里那个光头满脸疤痕的人看了好久，想去摸一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时苒嘴巴瘪了瘪，说：“没毛，丑。”
张起灵碰了碰她脸颊上那道最深的红疤：“不丑，好看。”
时苒信了，她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多残酷，不知道那些疤痕意味着什么，张起灵说好看，就是好看。
“好看！”
“嗯，好看。”
“你...也好看。”
张起灵眼神有些黯淡，看她懵懂的笑着，心脏有些抽疼。
“你最好看。”
吴邪拎着饭盒进来，就看见两两相望这一幕，有点执手相看泪眼的味道。
“小哥，要不要刮下胡子？”
之前的剃须刀不知道丢哪了，几天没刮胡子，已经长了一茬。
张起灵点点头，跟时苒说很快回来，就接过剃须刀去了卫生间。
吴邪将饭盒放下，见时苒眼巴巴地看着卫生间方向，说：“以后想和小哥天天待一起吗？”
时苒眼珠转向吴邪，又认真又大声地说，“要。”
她看见他就会好开心，就像张姨给她吃肉，不是不是，比那个还开心。
吴邪笑了笑，“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时苒脸立马皱成一团，她的词汇量很匮乏，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给他吃肉。
她最喜欢吃肉了，想给他肉吃，自己只吃一块就好了。
张起灵出来的时候，听见这话，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时苒看见张起灵，立马笑起来。
“吃肉，给你，吃。”
“好。”
时苒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权还在她亲生父母手上。
吴邪跟霍秀秀商量了一下，霍秀秀二话没说就答应出面办临时委托照料协议。
至于正式的监护权，得走法院程序变更。
解雨臣那边的律师动作很快。
证据摆在那里，一样一样都确凿得不能再确凿。
法院那边考虑到时苒的情况特殊，监护权放在女性名下日常照管更方便，加上经济条件好，便同意了。
霍秀秀拿到判决书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翻了个白眼，跟吴邪吐槽了一句：“是不是看我年纪大了，才这么痛快同意的？”
吴邪诚实摇头，“你看着像二十出头。”
对于时苒那对父母，判决很快。
这件事在当地闹得挺大，影响也十分恶劣。
时大勇被判了七个月，李桂兰判了两年三个月。
出院那天，霍秀秀送来一顶帽子，帽子顶上连着假发，黑黑软软的。
时苒戴上去之后，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照了好久，左转转右转转，笑得停不下来。
跑回来一把抱住霍秀秀的腰，脑袋往她怀里拱，含含糊糊地说：“好看好看好看。”
霍秀秀被她拱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觉得这样也挺好。
心智单纯，至少不会自卑难过。
因为要定期复查，他们在北京暂时住了下来，时苒每天除了吃，就看动画片。
到了饭点，胖子端菜上桌，她就抱着自己的碗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菜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所有人都坐好了，就开始呼噜呼噜地扒饭。
张起灵就陪着她，看动画片，看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但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她。
看着她流光溢彩的眼睛，心口就会慢慢地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疼。
看的久了，时苒就会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她有了手机，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
吴邪换了个新手机，旧的闲置下来，就清空了数据给了时苒，说是让她玩玩游戏看看视频。
没想到这一给，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时苒迷上了游戏，网瘾不是一般的大。
白天打游戏也就算了，大半夜还会起来打游戏。
被张起灵抓包了好几次，她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起灵看着那双眼睛，心就软了，原本想收手机的决定就抛之脑后。
胖子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见时苒顶着两个黑眼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又看了看张起灵沉默的背影，直嘬牙花子。
“啧，看不出来啊，小哥竟然还是个疼人的，管不住就不管，这怎么行，还是得靠胖爷我。”
当天下午，时苒发现手机上不了网了。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举着手机到处走，都没有信号。
她皱着眉头，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大概是忘了自己在气什么，又开开心心地跑去玩了。
她对小动物和小孩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她看巷子里的那些小孩追着皮球跑来跑去，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想要跟他们一起玩。
那群孩子里头有个七八岁的男孩，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他先注意到了时苒脸上好几道红疤，大声喊了一句：“丑八怪！”
旁边几个小孩跟着起哄。
“她是傻子。”
“我妈妈说她是傻子，脑袋不好使。”
“傻子来啦，傻子来啦~”
那个带头的男孩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时苒扔过来，石子打在她的腿上。
时苒啊了一声，眼睛里涌上来的全是茫然和不解。
她以为是来跟她玩的。
“不长毛的傻子！丑八怪！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