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燮抬起头：“百里家和天外天，早有勾结，他们这是在给儿臣下马威，是在打朝廷的脸。”
太安帝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萧若风站在一旁侍药，闻言忍不住开口：“父皇，此事还需细查，钟飞离出手，未必是百里家的意思……”
“细查？”萧燮冷笑一声，“九弟，你这么替百里家说话，莫非你们也有交情？”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萧燮怒指着他，“百里家和云隐山勾结，和天外天勾结，现在又杀了朝廷派去的人，你还帮他们说话，九弟，你这是何意啊？”
萧若风眉头一皱：“二哥，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萧燮冷笑，“你那些江湖朋友，有几个是干净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
太安帝一声怒喝，可话刚出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父皇！”
“传太医！快传太医！”
寝殿里乱成一团。
寝殿外，几个皇子守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太监端着铜盆出来，低着头从萧燮身边经过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有一瞬间，萧燮看懂了。
他握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父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冷哼一声便出了宫。
父皇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老九真上了位，他就什么都没了。
回到府里，幕僚们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
“通知老七，动手。”
“殿下，现在……”
“现在，父皇快不行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清君侧，诛奸佞。百里家和天外天勾结，意图谋逆，萧若风与百里家勾结，包藏祸心。”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幕僚们齐齐跪下。
“遵命！”
...
夜深了。
可天启城今夜，没有夜。
萧燮站在府门前，身后是三千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清君侧，诛奸佞！”他拔出剑，剑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随本王，进宫勤王！”
三千人齐声应和，马蹄声如雷，朝着皇宫的方向碾去。
百姓吓得门窗紧闭，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只看见一片火把的海洋，和那些杀气腾腾的脸。
与此同时，平清殿外。
禁军统领正带着人巡逻，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他脸色一变，跃上高处，朝声音来处望去。
这一看，魂都飞了一半。
东西两条街上，全是火把。
那火把连成两条火龙，正朝皇宫逼来。
“敌袭！”他撕心裂肺地喊，“备战，备战！”
禁军中投靠萧燮的人不少，不等集结，宫门大开。
刀剑碰撞，喊杀震天，鲜血溅在朱红的宫门上，顺着往下淌。
陈虎拼死抵挡，可叛军太多了。
东西两面，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潮水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寝殿里，太安帝还昏迷着。
外面的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脸色煞白，抖得像筛糠。
“外面怎么样了？”萧若风忙问刚赶过来的浊森。
浊森摇头：“禁军挡不住，叛军快打进来了。”
“殿下。”浊森从怀里掏出一块兵符，塞进萧若风手里。
“这是……”
“陛下早就料到了，若有变，让殿下出宫，调兵平叛。”
“可父皇……”
“殿下，您出宫调兵，才有救。”
萧若风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安帝，牙一咬，消失在夜色里。
萧若风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外面的喊杀声就猛地近了几分。
那些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彻底乱了。
“叛军打进来了。”
“快跑。”
“别管了，逃命要紧。”
有人缩在角落发抖，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还有人疯了似的往窗边冲，不管不顾地跳出去。
可外面更乱。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
有跑的，有追的，有抢那些金银财宝的。
平清殿前。
萧若瑾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三十几个亲卫。
他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让人发毛。
“殿下，”身边的亲卫压低声音，“叛军太多了，咱们守不住的，趁现在还能走，属下护您冲出去。”
“往哪儿走？”
“父皇在里面，老九去调兵，外面全是青王的人，你说，皇宫是不是被彻底围死了。”
东西两道宫门，早就被叛军堵死了。
禁军里那些投靠青王的，这会儿正在里面杀自己人。
城墙上的守卫，不知道还剩下几个。就算冲出平清殿，也冲不出皇宫。
这就是个死局。
而且，浊森给了九弟兵权。
父皇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既然知晓会有这一天，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更不会将一切，全都下注在九弟身上。
宫里，必然还有后手。
萧若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火海。
“守住第二道宫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寝殿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
他跑得太急，在台阶上绊了一跤，直接滚下来，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萧若瑾这边扑。
“殿、殿下——”
他扑到萧若瑾面前，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话都说不利索。
“陛下……陛下……”
萧若瑾心里猛地一沉，“父皇怎么了？”
那太监抬起头，满脸是血，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陛下……驾崩了！”
轰！
那声音不大，可萧若瑾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围的亲卫也愣住了，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远处，喊杀声还在响，近处，火光还在烧。
可这一切，忽然都变得很遥远。
萧若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可那眼神，比刚才更平静。
“消息传出去了吗？”
太监摇头：“没、没有，就小的几个知道。”
萧若瑾点点头，拔出剑，不等小太监反应，便倒了下去。
“青王的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去，将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你们几个，跟我去书房……”
承明门的方向，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砰——砰——砰——！
那是叛军在撞门。
藏书阁的屋檐上，蹲着两只乌鸦，血红血红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火，正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
它们在看着。
看着这场厮杀，看着这场叛乱，看着这座皇宫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