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垂钓人就发现之前抛出去的那具尸体又漂了回来。
他挥动鱼竿将尸体捞起，从尸体身上取出传音玉简，贴在眉心。
里面传来师弟的声音：“师兄，你还好吗？”
垂钓人瞬间愣住，深吸一口气，掩饰住内心的激动。
他怕被墨川看穿，丢了老脸。
悄悄转过头，见墨川正双手举着大刀，专心酝酿剑意，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这小子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然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他真没料到，这小子脑瓜子居然这么灵光。
垂钓人觉得，墨川就是老天赏给他们师兄弟的宝贝。
这边墨川在那儿专心酝酿剑意，那边垂钓人却没闲着，时不时挥动鱼竿，一会抛出去一具尸体，一会又捞回来一具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尸体，忙得嘴都合不拢。
墨川被扇到一边，他是一刻都不敢偷懒，
不是因为他害怕垂钓人继续抽他，而是他真的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墨川将赤阙高举过顶。
刚才垂钓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尤其是那句“轻轻吹口气就破了你的招”，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闭上眼，不去想外界的动静，垂钓人做什么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刻心神沉入体内，九十道金色符文在他身体之上流转。
之前斩出的刀芒、还有他身后的六臂虚影、被捞尸人轻易吹散的刀意……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到底差在哪里？”
墨川在心里不断问自己。垂钓人的剑意在天地间纵横，斩出的裂缝永不愈合，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霸道；
捞尸人仅凭一口气就能破招，那是返璞归真的凝练。
而自己的刀意，总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想起捞尸人那副白骨躯体，想起对方剥离肉身时的决绝；
想起垂钓人看似暴躁，却在听到师弟声音时难掩的激动。
这两位前辈，一个守着无边孤寂，一个忍着剜心之痛，却都在各自的天地里守着一份执念。
“执念……”
墨川心头一动。
他举刀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累的，是那股被压抑的情绪在翻涌。
对自由的渴望，对守护的执念，对变强的迫切……
这些情绪之前总被他刻意压制，怕扰乱刀意，此刻却像找到了宣泄口。
他不再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反而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冲撞。
被囚禁的愤怒，对妻儿的思念，对强者的敬畏，对自身的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顺着手臂，缓缓注入赤阙刀身。
“嗡——”
赤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竟泛起一层赤金色，像是被墨川的血气浸染。
墨川猛地睁眼，眼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片沉静的锐利。
“我的刀，护的是我想护的人，破的是我要破的局！”
他低喝一声，手臂带动赤阙，没有花哨的姿势，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斩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血色，没有虚影，甚至连风声都没带起多少，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芒，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刀芒斩出的瞬间，垂钓人没有回头，但嘴角抑制不住地漾起一丝微笑。
几乎是同时，垂钓人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挥，精准地挡在墨川的刀芒前方。
墨川那道刀芒像是砍瓜切菜一样，重重落在鱼竿上。
垂钓人的鱼竿并非实物，是用自身灵力凝聚而成的。
刀芒从鱼竿上划过的刹那，“咔嚓”一声，鱼竿与刀芒碰触的地方竟应声断裂。
他挥竿的手猛地一顿，一对牛眼里闪过明显的讶异。
这刀芒看着平平无奇，可落在他眼里，竟让他猛地想起师父当年教他们的第一次挥剑：“力在刃，意在心。”
刀芒没入虚空，没有炸开，也没有撕裂空间，只是让那片虚空微微扭曲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可就是这圈涟漪，足足持续了五息才缓缓散去。
墨川站在原地喘着气，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虚空，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威力未必变强了，却变得“更像自己”了。
远处，垂钓人收回目光，嘴角勾起的弧度久久没有散去。
“这臭小子……总算有点开窍的样子了。”他低声自语，内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然而就在此刻，墨川突然“嗷”地一声，又蹦起一丈多高，双手在后背疯狂乱抓，
垂钓人一鱼竿抽在了他后背上，直接把衣服抽破了。
这还没完，垂钓人又抡起鱼竿，接连抽了墨川两下。
墨川疼得龇牙咧嘴，心想幸好有不灭圣体护身，肉身强悍，不然这两下怕是直接把自己抽爆了。
他看向垂钓人，不解道：“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怎么又打我？”
垂钓人转过头，瞪着一双牛眼，脸色黑得吓人，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看着墨川，沉声道：“小子，你刚才那是做什么？
吓唬我吗？
那刀意就这么垃圾？”
墨川觉得对方是故意找茬，自己明明把他的鱼竿都击碎了，他居然还这么说。
下一秒，垂钓人又说道：“下回你砍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吓死我了。”
墨川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分明是想打自己，找不出像样的借口。
垂钓人看着墨川那吃瘪的表情，继续道：“别随便乱砍，跟拆家似的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下次挥刀提前说一声。
再说了，你刚才那挥的是什么破玩意儿？
没看到我之前给你演示的吗？
直接展开空间裂缝，还永久不闭合。
你倒好，越来越退步，之前还能斩出一道撑三个呼吸的裂缝，现在连一道空间裂缝都斩不开。
什么破刀意，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墨川知道自己其实进步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揉着后背，看着垂钓人辩解道：“前辈，您之前演示的是剑意，我这可是大刀。剑和刀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