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沐不敢回头。
牵引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圈，勒得发疼。她用肩膀顶住雪橇车辕，双腿不断拔出积雪，再重重踩下。
防寒服里全是汗，内衬贴着后背，冷得她牙关发颤。
风灌进喉咙，肺里火辣辣地疼。
雪橇板压过积雪下的枯枝，连续发出断裂声。
俄罗斯少女在另一侧拼命拉扯，眼泪和鼻涕冻在脸上，嘴里反复念着弟弟的名字。
不到十分钟，姜如沐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李历和两条狗拖着这辆木雪橇，在冰河上连续赶路八天，消耗到底有多大。
可她不能停。
李历还在后面。
一个人，一把已经用过很多次的消防斧，挡着三十多头狼。
“快！”
姜如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次往前顶动车辕。
风雪短暂散开，前方终于出现一排灰黑色建筑。
城市边缘到了。
公路旁有一家废土风酒吧，霓虹灯牌只亮了半边，门口停着几辆雪地摩托。
俄罗斯少女松开雪橇，扑到门前，用力拍门。
“救命！”
“救救我弟弟！”
姜如沐也冲了过去，用英语连续喊人。
“Help！”
“有人被狼群围住了！”
她全部心思都在李历身上，没有注意侧面巷口。
四个穿重型防寒服的男人站在监控死角。
他们是三十名杀手里最先抵达城市外围的一组，负责提前确认目标位置。其余人已经分散到酒店、补给站和公路两侧。
领头的刀疤脸摸住战术匕首，冲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女目标落单了。”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直接处理？”
“快点。尸体放进酒吧，再烧掉这里。”
四人刚走出巷口。
砰！
酒吧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十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俄罗斯壮汉冲了出来。
有人拎着铁锹，有人抓着台球杆，还有人倒提半瓶伏特加。最前面的两个人身高接近两米，横着肩膀往门口一站，直接堵住了半条路。
刀疤脸抬起的脚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匕首，又看向那十几件随手抄来的家伙。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唾沫。
“头儿，这动静控制不住。”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收起武器，退回巷子。
他们是来暗杀的，不是来和十几个醉酒壮汉打街头战争的。
“发生什么了？”
一个大胡子拎着酒瓶走到雪橇旁。
俄罗斯少女指着昏迷的男生，哭得上不来气。
“狼群！”
“我弟弟受伤了！还有一个男人留在树林里，他在帮我们挡狼！”
大胡子扒开男生的眼皮，又检查了一下呼吸。
“安德烈留下，他懂急救。”
“其他人拿东西，跟我走！”
十几个壮汉酒劲正足，抄起铁锹和除雪铲，顺着少女指的方向冲向白桦林。
姜如沐捡起麻醉手枪，立刻跟上。
雪橇旁，小拆还趴在地上喘气。
它右前腿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毛发往下滴。
姜如沐跑远几步后，它抬起脑袋，前爪撑住地面，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六十多公斤的身体晃了晃。
它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追在人群最后。
风雪更大了。
姜如沐没有通讯设备，也看不到直播画面。
从她离开空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带路的大胡子一边跑，一边和同伴交谈。几个人不断摇头，脚下却没有减速。
姜如沐听不懂俄语，但她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人拿着一把斧头，对上三十多头成年狼。
半个小时过去，生还的可能太低了。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雪水，脚步越来越快。
死疯批。
仗着自己能打，什么东西都敢拦。
你要是真死在里面，我回国就把你的床位租出去。
一分钱纸钱都不给你烧。
一行人撞开最后一片灌木，冲进空地。
大胡子举起除雪铲，刚准备大喊，声音突然停了。
后面的十几个人接连刹住脚步。
血腥味灌进口鼻。
空地中央，一棵白桦树被劈开大半，断口沾满血。附近的积雪被彻底踩烂，黑土、树根、狼爪印和战术靴印混在一起。
李历靠着剩下的半截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消防斧已经卷刃，斧柄裂开一道长口。血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一滴接一滴落进雪里。
他脚边躺着十四头西伯利亚平原狼。
有的头骨被斧刃劈开，有的脊椎折断，还有两头倒在树根旁，脖子已经完全扭曲。
剩下的十几头狼退到空地外围，尾巴压在后腿之间，只敢围着树木移动。
小迁站在李历前方。
它全身的灰白色毛发都被血浸透，四条腿分开，獠牙外露，始终拦在狼群与李历之间。
小拆从人群后方挤出来。
它看到满地狼尸，安静了两秒，随后拖着受伤的右前腿跑到小迁旁边。
两条狗并排挡住李历。
林中的残狼再次后退。
直播画面切到姜如沐这边，正好将整片空地收入镜头。
弹幕彻底遮住了画面。
【我趣！！！】
【半小时，十四头狼，他手里只有一把消防斧！】
【沈珏：历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爹！动作片都不敢这么拍！】
【楚凌风：所有攻击都冲着头骨、颈椎和脊椎，没有多余动作。他知道怎么最快解决野兽。】
【林书音：根据尸体位置和受击角度计算，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均超出原模型。模型作废。】
【汉特：法克！给我一把步枪，我都不敢保证能站到现在！】
【伊万：乌拉！李历，留在俄罗斯！伏特加和肉管够！】
【大卫：赛事组必须药检！正常人类不可能做到！】
【赛事组公告：选手李历生命体征尚未达到强制救援标准，且未申请临时弃权，赛事组不会主动中止挑战。】
破冰船底舱。
赛义德死死捏住手机。
屏幕上，李历还靠在树干旁，十四具狼尸铺在脚下。
啪！
黑玛瑙手串被他扯断。
珠子砸在铁甲板上，滚向走廊各处。
他手下派去布伦斯基外围的三十个人，连李历的衣角都没碰到。
李历却在树林里砍翻了半个狼群。
赛义德抬脚踩住一颗滚回来的珠子，在加密程序里输入命令。
【不计代价。】
【让他死在西伯利亚。】
消息发送成功。
白桦林空地。
姜如沐手里的麻醉枪掉进雪里。
她盯着李历起伏的胸口，又看见他抬手冲自己摆了一下。
还活着。
还能动。
她绷了半个小时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踉跄着跑过雪坑，一头撞进李历怀里。
“李历！”
她揪住李历的防寒服领口，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个王八蛋！”
一拳砸在李历胸口。
“吓死我了！”
第二拳刚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我以为你死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哭得喘不上气，额头抵着李历的胸口，双手始终不肯松开。
这半个小时，她想过很多结果。
唯独不敢想，自己回来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完整的李历。
李历挨了那一拳，胸口闷得发疼。
他扔掉卷刃的消防斧，抬起满是血的左手。手掌停了两秒，他先在裤腿上蹭了几下，才拍了拍姜如沐的后背。
“再锤两下，我就真没了。”
姜如沐立刻收回拳头，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十几头残狼看到人群赶到，又听见李历开口，终于不再停留。
它们转身钻进白桦林，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大胡子提着除雪铲走过来。
他看看十四具狼尸，又看看李历手边那把报废的消防斧，冲他竖起大拇指。
“兄弟，这斧头在哪儿买的？”
李历还在喘气，下巴压着姜如沐的帽子。
“拼刀刀。”
“九块九包邮。”
十几个俄罗斯壮汉安静了两秒，随后同时笑出声。
白桦林外，两百米处。
刀疤脸放下望远镜，手机屏幕刚刚亮起。
殿下的命令只有两行。
【不计代价。】
【让他死在西伯利亚。】
刀疤脸拉开防寒服，取出了藏在里面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