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颇德猛地转身。
众将齐齐变色。
西城门已经破了。
二十骑玄甲铁骑撞碎了包铁木门,从门洞中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水灌入城中。
弩箭在第一时间射出,城门内侧正在集结的契丹守军尚未反应过来,前排数十人的眉心已经同时出现了血洞。
中箭的士卒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后排的契丹兵大乱,有人拔刀往前冲,有人转身就跑。
还有人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举着盾牌,盾牌上全是自己人的血。
赵匡胤一马当先冲在玄甲骑的右后方。
他的长枪横在马鞍前,目光扫过城内混乱的街巷,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任务是找到契丹主将,拿下平洲州衙。
“石守信!你左我右,直取州衙!”赵匡胤在奔驰中喝道。
石守信没有回话,只是将手中长刀一扬,带着十骑玄甲和七百余天启军拐进了左侧的街道。
赵匡胤则带着十骑玄甲和八百天启军沿主街直插城中。
平洲城内的契丹驻军彻底乱了。
唐军来得太快了——从斥候报信到城门碎裂,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契丹军士有的还在营房里睡觉,有的刚打草谷回来累得倒在草铺上。
有的正蹲在灶间等饭,城门碎裂的巨响把他们从日常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等他们慌慌张张地操起兵器冲出营房时,迎面就是一片黑甲。
玄甲骑见人就射。
弩箭精准无误地钉入眉心,中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契丹百夫长试图在街口列阵,盾牌刚架起来,玄甲骑的马槊已经扫了过来。
马槊的槊锋划过之处,盾牌碎裂,人臂断裂,血肉横飞。
天启军紧随其后,长矛攒刺,唐刀劈砍,将散落的契丹溃兵逐一剿杀。
赵匡胤一马当先,十骑玄甲为先锋,沿着主街直奔州衙。
沿街的契丹士卒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弩箭射翻。
州衙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人显然听到了街上的动静,门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契丹话的喊叫。
赵匡胤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十骑玄甲铁骑如同攻城锤般撞了上去。
州衙大门轰然碎裂,木屑和铁片四溅,赵匡胤从烟尘中一跃而入。
州衙正堂前,耶律颇德刚刚披完甲胄。
他的头盔还没来得及系紧,胸前的皮绳也只是草草打了个结。
他身旁的十几名亲兵拔出弯刀挡在他身前,手在发抖,刀尖在阳光中乱颤。
玄甲骑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弩箭齐射,亲兵全部倒地,眉心各有一个箭孔。
耶律颇德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刀拔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看着那十骑黑色的铁骑,看着面甲缝隙中幽红的光芒,缓缓松开了刀柄。
他不是怕死。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死在他刀下的人也不计其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
刀枪不入,箭无虚发,破门如破纸。
这不是骑兵,这是天罚。
两名军士上前,将他双手反剪,用牛皮绳捆了个结实。
耶律颇德没有挣扎,只是沉声问了一句:“你们的主将是谁?”
赵匡胤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将。
“大唐皇帝麾下,天启军都虞候赵匡胤。”
耶律颇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一员虎将,老夫认栽!”
赵匡胤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命人将耶律颇德押下去严加看管,然后转向身旁的都头:“粮仓在哪儿?”
“回虞侯,已从一个契丹百夫长口中问出来了——城北三里屯,州仓和军仓各一处。”
“带人去接粮仓。”赵匡胤大步走出州衙,翻身上马。
他顿了一下,又回头对一名亲兵道:“传话给石守信,州衙已下,让他按计划巡城。”
石守信此刻正在城东巡视。
他领着玄甲和七百余天启军沿东街推进,一路上契丹散兵望风而逃。
石守信没有穷追,他的任务是稳定城内秩序,不是追杀溃兵。
他让人找来一根长杆,将一面唐字军旗挂在杆头,高高举起,沿街缓缓行进。
“大唐军队入城——契丹主将已擒——跪地弃械者免死——!”
他的喊声在街巷中回荡。
天启军士卒们跟着齐声高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开去。
街边的门板陆续打开了缝隙,有汉人百姓探出头来。
看到了那面绛红的唐字旗,愣了一瞬,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倒在街边,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王师来了……王师总算来了!”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朝身旁围拢过来的乡邻喊道:“是真的!是咱们大唐的旗!”
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头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他跑到石守信马前跪倒,双手将木棍高高举起:
“将军!小人刚刚用这根棍子砸死了一个契丹狗!”
“小人要为爹娘报仇!求将军收小人入伍!”
石守信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背上全是被鞭打留下的旧伤疤,肋骨一根根凸着,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亮得惊人。
石守信沉默了一息,然后侧头对身旁的都头道:“带他去州衙,先吃一顿饱饭,再问话。”
年轻人大喜过望,磕了三个响头才爬起来,跟着都头走了。
另一个巷口,几个汉人妇孺抱在一起哭。
她们是从契丹贵族府中逃出来的,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边脸上全是淤青,嘴角还流着血。
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朝石守信的队伍跪下去。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石守信没有下马。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刀竖在胸前,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回礼,然后继续策马前行。
到了另一条街,石守信远远看到斜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个天启军士卒正弯着腰,把一块干饼塞给一个坐在地上哭的男童。
那男童怕得浑身缩成一团,士卒蹲下来,压低嗓子说:“吃吧,我们是大唐陛下的兵,以后没人能抢你的吃的了。”
说完起身归队,并没有多看男童一眼。
半个时辰后,平洲城内的局势基本稳定。
汉军降卒被集中到城东校场,契丹俘虏被押入州衙大牢。
州仓和军仓已被天启军接手,存粮数目正在清点。
城中汉人百姓陆续走出家门,有人自发地帮着天启军搬运伤员,有人提着水壶沿街给士卒送水。
还有几个老儒生找到了石守信,说愿意帮着安民和登记户籍。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平洲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
赵匡胤和石守信在州衙门口碰头。
石守信递给他一个水囊,赵匡胤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城防怎么样了?”赵匡胤抹了抹嘴。
“四个城门都换防了。降卒已经集中到校场,天黑前清点完人数。”
“我留一千天启军给你,够不够?”赵匡胤看着石守信,“我带一千人连夜奔袭榆关,争取今夜就在关头挂上大唐龙旗。”
“不用这么多,本部指挥就够了,剩下的三个指挥你带走,榆关破了北边的契丹要疯了,硬战不会少。”石守信抢过水囊灌了一口。
“五百天启军,十骑玄甲,不少了。”
“五百对一万,优势在我”。石守信在马背上看了一眼西边的霞光,“镇守区区平洲,绰绰有余。”
“那某走了。”赵匡胤也翻身上马,朝身侧的玄甲骑一挥手,“走!”
石守信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赵匡胤策马离去。
出城后赵匡胤在马背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平洲城头上的唐字旗。
嘴角微微一扬,随即回过头去,策马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