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聪呆在原地。
他眼睛还盯着地上那个人。
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谭傲天这个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沈冰卿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想走过去,可腿有点软。
人若犯我,铁拳打之。
他只认一个理。
理在哪边,他就站哪边。
不管对方多牛,只要没理,只要敢招惹他,挨揍的肯定是你。
严重一点,会没命。
被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冒冷汗的,不只王建聪。
还有沈冰卿。
她从刚才就一直担心谭傲天会被打倒。
她不知道阿豹有多厉害。
可她知道,能给王建聪当贴身保镖的,不会是普通人。
她甚至想过,今天可能要送他去医院。
现在她知道了。
阿豹很厉害。
只是碰上了谭傲天。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停车场。
他一个人,把四五个壮汉放倒,前后不到一分钟。
当时她以为那是运气。
她抬眼,看着那个嘴角还带着笑的人。
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这个人越来越高深莫测。
她跟他住了这么久,吃过他做的宵夜,被他治过病,被他从酒桌上护下来过。
可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认识他。
谭傲天从进门起就在笑。
那种人畜无害的笑。
一直笑到他把阿豹两只手折断。
一直笑到他把两只膝盖踩碎。
中间他还问了一句“现在还这么想吗”。
问得很和气。
中间没有一丝犹豫。
像折两根草杆。
那种干脆,比狠更让人害怕。
狠是情绪。
干脆是习惯。
沈冰卿忽然觉得,那个笑不是“好欺负”的意思。
那是另一种笑。
见过这个笑的人,不是半死不活,就是彻底死了。
她打了个寒战。
不是怕他。
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这样一个人,住在同一栋别墅里。
而且,还让他叫老婆。
“你……”
王建聪终于挤出一个字。
谭傲天没急着动手。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笑了一下。
“王大少,是不是吓尿裤子了。”
“要不要我帮你喊秘书,去买条新的。”
王建聪的脸涨红了。
红到了脖子根。
“你……”
“我什么。”
“我劝你少说两句。”
“待会儿喊人的时候,嗓子得留着。”谭傲天说,“省点力气。”
“待会儿还有用。”
打王建聪这种人,一拳打晕、一拳打死,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让他丢脸,才是。
打脸这种事,比打断骨头疼得久。
尤其对王建聪这种人。
王建聪的声音在抖。
“你能打……又怎么样。”
“这世界,是能打就可以横行无忌吗。”
谭傲天玩味地看着他。
“那以王大少的高见。”
“要怎么样,才能横行无忌。”
王建聪愣住了。
他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想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
这种接不上话的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
气得咬牙切齿。
他知道谭傲天在戏弄他。
可他没办法。
他这些年的飞扬跋扈,一直建立在两样东西上。
他从小就没挨过打。
上学的时候,司机接送,老师见了他都客气。
长大以后,身边永远跟着人。
他说一句话,就有人替他去办。
办不成的,就用钱。
钱办不成的,就用别的。
家族背景。
和保镖。
现在保镖躺在地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站得这么不稳。
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可他心里清楚。
清楚得让他更恨。
“我告诉你。”
王建聪冷哼了一声。
“我是万尚集团总经理。”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挺起来。
“我爸是万尚集团董事长。”
“我爷爷,是省上的高官。”
“省里开会,我爷爷坐前排。”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也能让霁华集团,明天就不复存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个一个往外蹦。
每蹦一个,腰就直一分。
说完这话,他松了口气。
好像只要把这些名头报出来,再厉害的人也不敢动他。
这套说辞,他用了很多年,一直很好用。
从来没有失手过。
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
现在,他抬起眼,用一种极其挑衅的眼神看谭傲天。
那眼神在说:你敢吗。
谭傲天没躲。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他跟他对视。
谭傲天笑了。
“王大少是觉得。”
“凭你这些家世背景,我就算收拾了你的保镖,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难道你敢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着下巴。
可下巴在抖。
王建聪冷声说。
“我承认你厉害,身手强。”
“可这世上,能打的人多了。”
“能打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可一个人能打,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今天打我,杀我。”
“就算你跑了。”
“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
“你总有爹妈吧。”
“总有在乎的人吧。”
“他们跑得掉吗。”
这句话,他咬得很重。
他知道,这是自己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也是最后一张。
他往前一步。
“以我们王家的实力,分分钟就能把你所有亲朋好友找出来。”
“你加在我身上的,我会十倍加在他们身上。”
“我这人说话算话。”
“你自己衡量一下,这个利害关系。”
他越说越有底气。
越说,腰板越直。
他甚至伸手,把跪皱的裤腿理了一下。
这一下,跪着的人反而不像跪着的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在他看来,这番话就是护身符。
他见过太多人,听到“家人”两个字就软了。
百试百灵。
再硬的汉子,也有软肋。
没有人不要自己的家人。
没有人不要自己的朋友。
再能打的人,也得低这个头。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冰卿的心提起来了。
她知道王建聪说的是真的。
以王家的能量,查一个人的底细,用不了三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傲天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不能留。
不是今天要杀他。
是这个人活着,就会一直咬人。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王建聪以为他怕了。
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嘴角那点笑,慢慢又爬了回来。
那点笑里,带着一种“你也不过如此”的意思。
“想清楚了?”
他问得很慢,一字一顿。
他没急着听答案。
“想清楚了,就跪下。”
“刚才那个机会,我还给你留着。”
他等着看这个人低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跪下之后,要怎么羞辱他。
先让他磕三个头。
再让他从沈冰卿的胯下爬过去。
“跪一下,不丢人。”他笑了一下。
他说得很轻。
可那口气,比骂人还难听。
先让他磕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