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音乐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的节奏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舞池里的人群还在扭动，灯光扫过一张张迷离的脸，像一幅光怪陆离的油画。
可这一切，跟卡座里的几个人，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冯小美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啤酒瓶，但已经不再喝了。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但神智还算清醒。刚才在洗手间吐过一次，胃里的酒已经倒空了，现在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喉咙的灼烧感。她看着谭傲天，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认真的，专注的，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小保安完全不一样。
虞绯烟端着红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在谭傲天和冯小美之间来回游移。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她看出来了，谭傲天对冯小美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敢面对。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对他动真情。
毒蛇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谭傲天，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大哥，琼海市这边，你打算怎么办？”
谭傲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毒蛇朝虞绯烟的方向努了努嘴：“虞绯烟和程浩。现在白鲨帮和玄武帮各占半壁江山，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你是他们的幕后老大，总得有个态度吧？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这么斗下去。”
谭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对江湖事没兴趣。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牵扯无辜，我不插手。”
毒蛇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哥，你这样放任不管，迟早会出事。虞绯烟和程浩虽然都听你的，可他们下面这么多人，两个帮派之间，为了地盘和利益，他们迟早也会产生恩怨，是不是要给他们立个规矩？”
谭傲天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放下瓶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我知道。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谁对谁错，我说了不算。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只要不越界，我不拦着。”
毒蛇看着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大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明明手里握着整个琼海市地下世界的半壁江山，却偏偏对权力没有任何欲望。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弃如敝履。
“大哥，”毒蛇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让我先离开琼海市避避风头。我考虑了一下，我不走。”
谭傲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毒蛇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腻了。琼海市这地方不错，有山有水，气候宜人，最重要的是——有大哥你在。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这儿。”
谭傲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想留下就留下吧。虞绯烟送的那栋写字楼，你帮我打理。赚了钱分你一半。”
毒蛇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大哥，你给我口饭吃就行。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谭傲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毒蛇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比谁都重情义。钱财在他眼里，不过是身外之物。他在乎的是兄弟，是情分，是那份过命的交情。
毒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谭傲天看着他：“什么事？”
毒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有人在找你。”
谭傲天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等着毒蛇继续说。
毒蛇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条蛇在草丛中爬行：“前段时间，我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他在国际佣兵圈子里混了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他跟我说，有人在暗网上挂了你的名字。”
谭傲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毒蛇继续道：“铁血狼王。这个代号，在国际佣兵圈子里，值一千万美金。不是悬赏，是打听消息——谁要是能提供铁血狼王的真实身份和下落，赏金一千万。”
谭傲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一千万美金，打听他的下落。出手可真大方。
毒蛇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大哥，你的仇家太多了。当年你在部队执行任务，得罪了多少人啊？毒枭、军火商、恐怖分子、雇佣兵团……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有钱。他们找不到你，可在暗网上挂你的名字，迟早会有人把你的信息卖给他们。一千万美金，够普通人花一辈子了。多少人会为了这笔钱铤而走险？”
谭傲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仇家多。当年在苍狼特种部队，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端掉过无数个犯罪团伙。那些人的兄弟、手下、儿子、侄子，哪一个不想找他报仇？他退伍后选择隐姓埋名，当一个不起眼的小保安，就是不想被人找到。
可纸包不住火。他在琼海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杀屠铠，又是灭青龙帮，又是跟虞绯烟、程浩搅在一起。那些仇家迟早会找到他。
谭傲天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查得到是谁挂的吗？”
毒蛇摇了摇头：“查不到。暗网上的信息都是加密的，发布者的IP经过多重跳转，根本追踪不到。不过，能出一千万美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绝对不是小角色。不是大毒枭，就是大军火商，再不济也是某个大国的情报机构。”
谭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是哪种人，都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