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这老东西自己找死，非要今天送上门来。”
“既然他这么急着去陪他儿子，那我也只好……”
他看向刘镇山，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然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抱歉了。”
“今天这场合，可能不太合适。”
“但我只能，将就一下了。”
话音落下——
江海川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谭傲天，看着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脸，听着那如同宣告死刑般的话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要干什么？！
他要在这里，在派出所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刘镇山？！
他疯了吗？！
谭傲天没有疯。
他很清醒。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早在昨天，在废弃厂房里，当他扭断刘剃刀脖子、将他的尸体狠狠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刘镇山，必须死。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太清楚刘镇山这种人的本性了。
他不是那种能够“明辨是非”、“放下仇恨”的人。他是周家的大总管，是和家主拜把子的兄弟，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信奉的，只有一条规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自己杀了他唯一的儿子，这份仇恨，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就算今天他能活着走出派出所，刘镇山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动用周家所有的力量，疯狂地报复自己。而且，不仅仅是对付自己——赵幂、龙彪、甚至江海川，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都可能成为他报复的目标！
谭傲天不在乎自己。
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些无辜的人。
尤其是赵幂。
那个为了自己可以不顾性命、哭着喊着要和自己死在一起的傻丫头。
所以，刘镇山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在今天，死在这里，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震慑周家，让他们知道，动自己，动自己身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后果？
谭傲天心中冷笑。
周家？算什么东西。
他谭傲天，连尸山血海的战场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地方上的土财主？
这条老狗，今天，死定了。
“谭傲天！不可冲动！！！”
江海川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谭傲天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听我说！刘镇山不能杀！他身份特殊！他是周家的大总管！是和周家家主拜把子的兄弟！你杀了他，就等于和周家彻底宣战！周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你会死的！”
谭傲天看了江海川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龙彪也急了，冲上前，急声道：“谭老师！江局长说得对！我听我爸说过，周家家主和刘镇山，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一起从底层拼杀出来的，刘镇山救过家主的命！家主说过，刘镇山就是他亲兄弟！你要是杀了刘镇山，周家绝对会倾巢而出，跟你不死不休！”
赵幂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紧紧抓着谭傲天的衣袖，泪水滚滚而下：
“谭老师……求您……求您别这样……这里是派出所……您……您要是在这里杀人，就真的完了……求您了……”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劝阻，却都带着同样的焦急和担忧。
谭傲天看着他们，心中那丝暖意，更浓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幂的肩膀，又对龙彪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江海川，目光里满是真诚的谢意。
“谢谢你们。”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们的好意，我都懂。”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那个依旧满脸阴狠、死死盯着自己的刘镇山身上：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你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谭老师！”龙彪急得直跺脚，“您别冲动啊！您身上还有伤！刚才打了那么久，您……”
谭傲天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自信和从容。
“伤？”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那染血的纱布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但他的脸色，却红润如常，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这点伤，算什么？”
他看向龙彪，目光里带着一丝戏谑：
“对付两个垃圾，还用多大力气？”
龙彪愣住了。
那两个被叫做“阿虎”“阿豹”的打手，闻言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更盛。
他们可不是普通混混！他们是刘镇山身边最得力的打手，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在这琼海道上，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说他们是“垃圾”？！
谭傲天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刘镇山身上。
那目光，如同猎手在打量猎物。
“刘镇山，你不是周家的大总管吗？不是和家主拜把子的兄弟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条看门狗，给你主子提个醒。”
“告诉他——”
“他要是识相，以后绕着道走，别来惹我，我可以放他一马。”
“他要是跟你一样，不知死活，还敢伸爪子……”
谭傲天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那我就连他，一起杀了。”
“反正，杀一条狗是杀，杀一条狗主人，也是杀。”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浑身颤抖的赵幂，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幂幂，别怕。”
“周家，我都不放在眼里。”
“何况，一条老狗？”
赵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此刻，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淡然、总是带着微笑的谭老师。
而是一个……
杀意已决、无可阻挡的煞星。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刘镇山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
阿虎和阿豹，已经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扑上。
江海川、龙彪、赵幂，站在一旁，有心阻拦，却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