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专机的主卧套房内，恒温系统设定在二十四度。
黑寡妇趴在加宽的羊绒床垫边缘，金发散在枕套上，两截小臂软软垂在床沿。
安妮整个人陷在另一侧的鸭绒被里，脸颊贴着枕头，呼吸沉得发沉。
她身上那套暗紫色的训练服早被汗浸透，显出脊椎骨凹陷的弧度。
孙悦从套房自带的淋浴间走出来，头发擦到半干，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神级被动技能的恢复效果在体内平稳运转。
四个小时的高负荷体能消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常规赛上半场的跑动量。
“还有四个小时降落。”
孙悦拉开衣柜，取出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随手把两瓶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扔在床头柜上。
“起得来就去洗澡换衣服，起不来就在客舱继续躺着。”
黑寡妇费力地翻了个身，眼皮耷拉着。
安妮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慢吞吞探出一条白皙的手臂。
她手腕内侧有些发红，是刚才做抗阻拉伸时留下的压痕。
孙悦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桡动脉与肌腱交界处，顺时针揉按了两圈，卸掉筋膜深层的酸胀感。
安妮眼睫毛颤了颤，没力气缩回去，索性任由他抓着。
“比我想的耐折腾。”孙悦松开手，套上西装马甲。
“至少在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你没像黑寡妇那样直接躺在地上耍赖。”
黑寡妇听到这话，从床垫上撑起半个身子，抓过枕头砸向孙悦的后背，结果被孙悦反手轻松接住扔回床上。
“我那是战术性休整。”黑寡妇咬着后槽牙，“谁能想到你做完折返施压，还能接着做两百个负重深蹲？你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肺功能。”
“职业运动员的基本盘就是心肺。”
孙悦整理好袖扣，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两个女人。
“关于走下机舱该挽哪只手的问题，还需要继续比么？”
安妮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不比了。巴黎的媒体爱拍谁拍谁，我现在只想喝热汤。”
黑寡妇也趴回了枕头上，举起单手投降：
“我也弃权。到了戴高乐机场，你自己走前头，给我和安妮留半个小时补妆的时间，不然时尚周的头条就该变成好莱坞女星飞机上面容憔悴了。”
孙悦没再搭理她们的贫嘴，推开套房门，走到了前舱的办公区域。
卫星电话在固定底座上闪烁着绿光。
孙悦坐上真皮转椅，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坚硬地面上的脆响，伴随着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刘天仙清脆干练的普通话穿过大西洋的卫星信号传了过来：
“醒了？达拉斯飞巴黎这趟线气流平稳么？”
“挺平稳。”孙悦拉开遮光板，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
“你那边展厅布置得怎么样了？我让国内供应链加急空运过来的五百双全胜纪念版金靴，清关手续办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刘天仙靠在保姆车的靠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清关手续倒是没问题，货已经拉到了塞纳河畔的临时仓库，问题出在展厅上。”
“卢浮宫卡鲁塞尔厅的合同上个月就签了，全款也打过去了看，为什么还会出问题？”孙悦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半小时前，法国高级定制时尚协会的副会长皮埃尔亲自带人上门，退回了支票。”
刘天仙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快。
“对方发了一份公函，单方面解除租赁协议。理由是卢浮宫地下展厅正在进行历史遗迹的消防加固，无法承办大型商业展览。”
孙悦听着，手指在胡桃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
“消防加固？昨天的欧洲体育报还在吹捧耐克要在同一个展厅为勒布朗举办新鞋发布会。”
“就是耐克欧洲区总部的暗箱操作。”刘天仙把手里的违约函扔在副驾座上。
“马克·帕克虽然因为世锦赛的事情在国内丢了总裁席位，但在欧洲市场，他们经营了几十年，跟高定协会的那帮老派贵族穿一条裤子。”
“皮埃尔的原话是，一个靠篮球鞋起家的东方新兴品牌，缺乏深厚的欧洲文化底蕴，不符合卢浮宫作为艺术殿堂的调性。”
“违约金多少？”孙悦问。
“合同规定是三倍租金，他们退回了原款，另外附带了一张八十万欧元的赔偿支票。”
“皮埃尔的态度很傲慢，甚至放话说，如果TYRANT执意要闹，高定协会可以联合巴黎时装周组委会，把我们的品牌列入欧洲时尚圈的永久黑名单。”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钟。
刘天仙了解孙悦的脾气，补充道：
“我已经让法务团队起草诉讼状了。不过法国的司法程序走得极慢，真要打官司，官司打赢也是半年后的事情。”
“可今天下午三点，全欧上百家受邀媒体和买手就会抵达现场。如果没有场馆，四代战靴的欧洲@精华书阁首发仪式就成了行业笑话。”
“法务的嘴皮子留着给法官听。”孙悦看着窗外逐渐降低的云层，神色平静，“机组刚通报，飞机还有二十分钟降落。”
“让车队在戴高乐机场的VIP通道等着，带齐产权交易的相关法务和财务人员。”
“你打算怎么做？”刘天仙问。
“既然他们觉得租借展厅能卡我们的脖子，那就换个不用租的地方。”孙悦挂断了卫星电话。
上午十点十五分。
波音737专机的起落架平稳落在戴高乐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行至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巴黎初夏的干燥空气灌进廊桥。
黑寡妇换了一套米色双排扣风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尽管步伐有些虚浮，但身形依旧挺拔。
安妮则套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眼底抹了一层遮瑕膏，遮去了深层疲惫。
两人跟在孙悦身后走下舷梯。
停机坪边停着三辆黑色的加长防弹迈巴赫，车身两侧均印着极具攻击性的暗金色TYRANT暴君纹章。
刘天仙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职业西装套裙，内衬白衬衫，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
她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资产评估文件，站在正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