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说……”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阳光很好。
整个东都似乎都在告诉他——
你赢了。
赢得很漂亮。
该满足了。
该收手了。
可越是这样，林枫心里反而越不舒服。
太顺了。
一切都太顺了。
高桥开口。
一批人落网。
藤宫正臣被推出来。
皇室愿意认。
华盛顿满意。
媒体吹捧。
所有东西，就像有人提前一件一件打包好了，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桌上。
甚至还生怕自己不满意，顺手替他准备好了庆功的新闻头条。
林枫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终于。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在玩我呢。”
杰克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赤木又不是女的。”
“怎么还喜欢玩男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林枫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杰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过了两秒，他挠了挠头。
“看来……”
“这个笑话不好笑。”
林枫懒得理他，直接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几张米元，扔了过去。
“出去玩。”
“别在这里烦我。”
杰克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接住，低头数了数。
“这么多？”
林枫瞥了他一眼。
“嫌多？”
“不嫌！”
杰克立刻把钱揣进口袋。
“林。”
“你慢慢思考国家大事。”
“我保证今天晚上之前都不来烦你。”
说完，转身就走。
林枫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真好打发。
房门重新关上，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林枫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他坐了一会，随后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嘟——
嘟——
电话一直响。
一声。
两声。
……
七声。
依旧没人接。
林枫直接挂断，然后坐回位置，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半个小时后。
铃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枫伸手接起，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另一头同样安静了一秒，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
林枫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问道：
“报纸都看了？”
“看了。”
电话另一头，陆景川似乎还有些不满。
“你很上镜。”
“我倒彻底成反派了。”
林枫笑了一声。
“森川先生本来就不像好人，你还怪记者？”
“哈哈。”
陆景川笑了一声，但很快电话另一头也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知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讨论谁更上镜。
林枫说道：
“这不是一件喜事。”
陆景川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
“我知道。”
赤木这一次是真的割肉了。
高桥。
藤宫。
外围组织。
媒体关系。
甚至连菁国神社都准备暂时放掉。
如果只从结果来看，已经足够好了。
甚至可以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陆景川说道：
“华盛顿那边应该满意了吧？”
“非常满意。”
“皇室呢？”
“也认了。”
“那你呢？”
林枫没有回答。
陆景川已经明白了。
“你还想继续？”
林枫看着桌上那份关于赤木的资料，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我可以不待在岛国。”
“甚至明天华盛顿就把我召回去。”
“我都无所谓。”
“但这种打压旧军派的机会，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陆景川沉默。
林枫继续说道：
“旧军派现在已经被撕开了。”
“人心在散。”
“外围在断。”
“连皇室都默认我们继续处理。”
“这种时候要是停下来，等他们缓过这口气。”
“以后想再动赤木，只会更难。”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很久，最后陆景川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
“我手里有赤木的资料。”
林枫眼神一变。
“什么资料？”
“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东西。”
陆景川说道：
“这些年我在军派里面，不是白待的。”
“他干过什么。”
“我手里有不少。”
“有些东西只要交给你——”
“停。”林枫直接打断。
陆景川没说话。
林枫皱着眉。
“那些资料是不是只有你，或者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差不多。”
“那就不能用。”
陆景川笑了一声。
“怕我暴露？”
“废话。”
林枫说道：
“你要是突然把赤木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交给CIA，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你。”
陆景川倒显得很平静。
“一换一。”
“好像也不亏。”
林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觉得亏。”
陆景川一怔。
林枫一字一句说道：
“赤木的价值，可远远比不上你，这件事没得商量。”
电话另一头，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陆景川才笑了一声。
“行。”
“那我就再多活几年。”
林枫没接他的玩笑，只是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
“这条线不能用，换一条就是了。”
陆景川问道：
“你有思路？”
林枫说道：
“赤木在这次军派案件里，已经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高桥也好。”
“藤宫也好。”
“所有人都在替他挡。”
“继续从这里往上查很难。”
陆景川嗯了一声。
林枫却话锋一转。
“可军派的事情查不到。”
“不代表赤木一辈子就没干过其他事。”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陆景川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说道：
“还真有。”
林枫眼神一亮。
“说。”
陆景川慢慢说道：
“大概五年前。”
“赤木那个儿子出过一次事。”
“当时他和几个年轻人参加聚会。”
“喝了不少酒。”
“后来……”
陆景川停顿了一下，声音明显冷了不少。
“他们欺负了一个年轻女孩。”
“最后人死了。”
林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杀人？”
“严格来说，当时没有被判成杀人。”
陆景川冷笑一声。
“因为案子根本没有正常查下去。”
林枫立刻听懂了。
“赤木出手了？”
“嗯。”
“最开始负责调查的人认为女孩的死有问题。”
“证词也对不上。”
“而且有人指证赤木的儿子就在现场。”
“可没过几天。”
“案件性质就变了。”
“最后变成意外死亡。”
林枫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调查人员呢？”
“调走了。”
“证人呢？”
“有的改口。”
“有的拿了钱。”
“至于女孩家里……”
陆景川停顿了一下。
“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申诉，到现在还在闹。”
林枫坐直身体。
“也就是说。”
“这件案子现在还有人证？”
“有。”
“物证？”
“也有一部分。”
陆景川说道：
“当年负责调查的一个人秘密留了东西。”
“还有最初的部分记录。”
“只是这些年赤木还在，没人愿意把事情重新翻出来。”
林枫眼睛越来越亮。
“太好了。”
电话另一头，陆景川却没有林枫这么兴奋。
“你先别高兴。”
“就算把这件事翻出来。”
“最直接的问题也是他儿子。”
“最多重新调查。”
“重新坐牢。”
“真正想把赤木拉下来，没那么容易。”
林枫却笑了。
“谁说我要靠这个案子直接把赤木拉下来？”
陆景川一愣。
“什么意思？”
林枫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赤木这一次，为了保自己，扔了多少人？”
陆景川没有回答。
林枫自己数了起来。
“高桥。”
“藤宫。”
“还有下面那一大堆人。”
“这些人以前，哪个不是跟着他混的？”
陆景川眼神微微一变。
林枫继续说道：
“赤木现在看起来还是旧军派的一把手。”
“可他这几天，已经亲手把不少人推出来挡刀了。”
“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真一点意见都没有？”
电话另一头，陆景川慢慢沉默下来。
的确。
现在很多人都开始抱怨了，可是不敢声张。
林枫突然问道：
“旧军派里面，现在排第二的是谁？”
陆景川立刻说道：
“松井隆一。”
“五十四岁。”
“以前也是军部出身，战后虽然低调了很多。”
“但这些年恢复得很快，论影响力，他现在只在赤木之下。”
林枫笑了。
“我记得，藤宫正臣他那边的人。”
陆景川猛地一顿。
“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林枫想做什么了。
“你想让松井……”
“不。”
林枫直接否认。
“我什么都不让他做。”
“我只是把案子重新翻出来。”
“剩下的，看他自己。”
陆景川瞳孔一点点亮了起来。
明白了。
全明白了。
现在的旧军派看上去还是一块铁板。
赤木是一把手。
松井是二把手。
两个人平时也很少公开冲突。
可这种关系，本质上不代表没有竞争。
尤其这一次。
赤木为了保自己，直接把藤宫正臣扔了出去。
藤宫可是松井那边非常重要的人。
松井嘴上不说。
心里会怎么想？
没人知道。
可一旦赤木突然爆出一桩足以影响声望的巨大丑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景川忍不住说道：
“以前大家不敢动他。”
“是因为赤木太稳。”
“可只要这个案子重新闹起来……”
林枫接过他的话。
“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也会流血。”
陆景川彻底笑了。
“好家伙。”
“你这是不准备自己打死他。”
“你准备先划一道口子。”
林枫靠回椅背。
“东都这么多人，盯着赤木那个位置的人，恐怕比我更想让他下来。”
陆景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藤宫刚刚被牺牲。
旧军派内部本来就不可能毫无怨气。
只不过赤木余威还在，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可一旦儿子的旧案重启，事情就完全变了。
政界会有人下场。
媒体会下场。
皇室里面本来就不喜欢军派做大的人会下场。
甚至——
旧军派自己的人，也会开始下场。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CIA在查赤木。
而是整个东都，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
陆景川忍不住笑道：
“你这思路真是绝了....”
林枫笑了笑，说道：
“也有赌的成分在里面，万一他们不跟团，那就是麻烦了。”
“跟团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陆景川也没多追问，认真地说道：
“行。”
“这个案子我知道得比较详细。”
“当年负责调查的人。”
“女孩家属，还有几个没有彻底处理干净的证据，我都可以告诉你。”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景川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林枫没有插话，只是拿着笔一条一条记下。
直到最后，陆景川才停下来。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他的声音也明显认真了不少。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林枫抬头。
“什么？”
“赤木这个人。”
“从来不是坐着等死的性格。”
“你现在已经不是在砍他的手了。”
“你是准备直接掀他的桌子。”
“真把他逼到绝路。”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枫安静了两秒。
随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陆景川说道：
“这几天身边多留点人。”
“别一个人乱跑。”
“还有，真有什么不对。”
“先保命。”
林枫笑了一声。
“放心。”
“我还没活够。”
陆景川这才嗯了一声。
林枫看着自己刚刚记下来的那几个名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赤木。
你不是喜欢让别人替你挡刀吗？
那就看看，等刀真正落到你自己身上的时候。
还有多少人....
愿意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