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国怔了一下。
深海。
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说过。
半岛战争期间，夏国能够数次提前掌握米军部署，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作出正确判断，背后都少不了这个人。
可除此之外，宋经国对深海的了解并不多，他只知道，对方是一名潜伏在米国核心的情报人员。
身份绝密。
处境也极其危险。
至于年龄、经历，甚至真实姓名，他一概不知。
但此刻，周兴国和张鸣，却同时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已经不仅仅是在称赞一名优秀特工，而是认为他具备站在国家层面，统筹未来发展的能力。
“深海同志？”宋经国忍不住问道：“他还擅长国家战略？”
张鸣点头，说道：
“深海送回来的，从来不只是情报。”
“很多时候，他还会在情报后面，附上一些自己的判断。”
“这些判断未必完整，甚至只有几句话，但往往都指向了最重要的地方。”
周兴国也陷入沉思，最终说道：
“的确，深海同志虽然没有系统地与我们讨论过国家发展。”
“但他在情报中提到的很多东西，的确很适合智库。”
说完周兴国便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在米国。”
“每天都身处敌人的核心。”
“多传递一次消息，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周兴国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已经为国家做得足够多了。”
“半岛战争。”
“新国。”
“还有那些我们过去根本接触不到的工业技术。”
“如果连国内如何发展、如何使用这些成果，都要再交给他去考虑……”
周兴国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是深海能力太强，而是显得我们这些留在国内的人，太过无能了。”
张鸣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当然不是没有能力。
能在内忧外患中支撑夏国走到今天的人，没有一个会缺少战略目光。
只是随着林枫送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国家面对的选择也越来越复杂。
造船图纸应该交给哪个部门。
又该配套发展什么产业。
米国资本进入新国，对夏国是威胁，还是一次能够利用的机会。
苏国与夏国关系恶化后，又该如何重新安排周边战略。
这些问题，已经不再属于单独一个部门。
它们需要被放在一起。
统一规划。
长期推进。
夏国真正想要的，也不只是缩小与苏国的差距。
他们想追赶欧洲。
追赶那些工业革命后领先了世界上百年的国家。
甚至有一天....
追上米国！
周兴国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越国地图：
“米国不会眼睁睁看着南越倒下，黑宫一定已经在准备了。”
他抬头看向张鸣。
“今天晚上，就把问题送到三名候选人手里，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答案。”
张鸣微微一怔。
周兴国继续说道：
“把通过审核的人送来，最后一关...我亲自考。”
“是。”
张鸣郑重点头。
……
华盛顿。
马丁返回CIA总部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敢主动和他打招呼。
黑宫的命令已经下达。
南越局势必须尽快稳定。
CIA不仅要扩大当地情报网络，还要提前准备米国进一步介入战争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林枫看见马丁回来，原本准备避得远一些。
局长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凑上去，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他刚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秘书的声音。
“林专员，马丁局长让你进去。”
林枫脚步一顿，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安。
该不会是要让他去越国吧？
说实话，他对这件事的心情十分复杂。
从国家利益来看，如果能够进入越国，接触米国针对北越的真实部署，他自然可以帮助国内。
可那里即将成为战场，情报人员再厉害，也挡不住炮弹。
更何况，越国战争和半岛战争不同。
这场战争最终会持续很久，米国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再者，他如果参与得太深，以后米国调查失败原因时，会不会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林枫一边思索，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
“局长。”
马丁没有让他坐下，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史密斯被临时调往越国了。”
林枫心中一动，表面却露出意外。
“史密斯长官亲自去？”
“南越的情况已经快失去控制。”马丁说道：
“CIA需要一个熟悉亚洲事务的人，重新整理当地的情报网络。”
“史密斯是亚洲区的负责人，他肯定要亲自过去的，要不然没法对黑宫和五角大楼交代。”
林枫点头。
“可他一走。”马丁继续说道：
“新国那边就没有人负责了。”
林枫微微一怔，随后心中猛地一跳。
马丁抬头看着他，说道：
“不如，你再去一趟。”
林枫这一次是真的错愕。
“我？”
“怎么？”马丁皱眉：
“你不愿意？”
“不。”
林枫连忙说道：
“我只是以为，您会让我跟随史密斯长官前往越国。”
“你对南越的情报网并不熟悉。”马丁摇头。
“而且你现在还是邦特家族投资项目的联络负责人。”
“让你去新国，更合适。”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
“你知道这次过去，需要做什么吧？”
“监视李家。”
林枫毫不迟疑地回答：
“保证新国政权不会在关键时期发生动荡，同时保护合众国资本在当地的利益。”
“不错。”马丁点头。
“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亚洲地图前。
“如果黑宫决定进一步支援南越，新国将成为最近、也最重要的补给基地之一。”
“军舰维修。”
“燃料补充。”
“物资中转。”
“人员调动。”
“很多东西都会经过新国。”
马丁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所以，新国不能乱。”
“港口不能停。”
“机场不能出问题。”
“我更不希望看到克格勃的人，在新国的大街上自由活动。”
林枫神情严肃，心中却已经快要笑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危险任务，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份美差。
马丁等于亲手将新国的情报、港口和米军后勤动向，全部送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米国开始支援南越。
有多少军舰进入新国。
多少物资经过港口。
多少部队准备调动。
他都会比任何人更早知道。
更重要的是，新国的造船厂、港口和邦特家族投资，也全部由他负责协调。
权力。
情报。
利益。
几乎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明白。”
林枫郑重点头：
“我会确保新国稳定。”
马丁满意地看着他：
“另外这一次，你和军部的交流会很多。”
“军方的人未必喜欢CIA插手后勤事务。”
“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但涉及新国安全和情报的事情，也不能完全由着他们。”
林枫明白了，马丁不仅让他负责新国，还让他代表CIA，在当地制衡军部。
“我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问题吗？”
“没有。”
马丁挥了挥手。
“准备一下。”
“尽快出发。”
林枫转身离开办公室，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郑重瞬间消失。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进入越国战场，能够直接提供的战场情报会少很多。
但新国作为米国后勤基地，战略价值丝毫不低。
而且新国人口以夏人为主，相比华盛顿，无论是建立联络点，还是与国内人员接头，都会方便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他需要国内派一个可靠的人过去协助。
叶秋樱目前还在华盛顿，不适合频繁往返，最好是一张新面孔。
林枫正想着，一道身影突然从走廊拐角蹿了出来。
“林！”
杰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神情紧张得像是即将被送上刑场。
“你直接告诉我，我们是不是要去越国？”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后认真点头：
“是的。”
杰克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我就知道。”
“第七行动组的人，永远不配拥有正常假期。”
“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我们。”
“下一次是不是要把我们送去苏国？”
林枫强忍着笑。
“你可以提前写遗书，我会替你保管分红。”
“滚！”
杰克悲愤地骂道。
不远处，凯瑟琳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紧张，她只是看着林枫，似乎在等他公布真正的任务。
林枫有些诧异。
“凯瑟琳，你不害怕战争？”
话刚说完，林枫便反应了过来。
他忽然明白，这份前往新国的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第七行动组准备的。
邦特家族即将在新国投入大量资金，五角大楼和CIA，也会借助邦特家族建立的港口、船厂和航运体系。
凯瑟琳既是CIA行动组成员，又是邦特家族的重要后辈，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双方之间的纽带。
只要新国后勤基地顺利建立，她便会拥有一份足够漂亮的履历。
想到这里，林枫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难怪马丁没有让他们去越国。
原来这次任务，本身就带着替凯瑟琳镀金的意思。
不过，这对林枫并不是坏事。
凯瑟琳得到履历，他则可以借着邦特家族的力量，进一步控制新国项目。
杰克看着林枫脸上的笑容，忽然察觉到不对。
“等等，我们到底去哪里？”
“新国。”
林枫终于说道。
杰克愣住了，大喊大叫道：
“不是越国？”
“别嚎了。”
林枫一脚踢在杰克的屁股上，没好气地说道：“回去收拾行李，我们不去前线吃枪子，我们去新国看海景！”
“嘎？”
杰克的哀嚎声戛然而止，满脸懵逼。
……
香市。
一辆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谢冬付完车费，推门走了下来。
站在街边，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家并不起眼的酒店，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忐忑。
杨震被排除了。
李军和陈永安，也拥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只剩下丁原和于强。
而经过这两天的调查，谢冬的确发现了丁原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和间谍没有任何关系。
丁原在香市活动多年，暗地里与一名香市女子保持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那名女子不是情报人员，也没有接触过大英或者米国机构，只是香市里颇有姿色的一个女人。
根据谢冬目前掌握的情况，林枫跟踪史密斯进入维多利亚俱乐部的那一天，丁原极有可能就在这家酒店里与那个女人私会。
这也能解释。
为什么丁原的公开行程中，会出现一段长达数小时的空白。
他不是去见史密斯。
只是不愿让燕京知道自己在香市还有这样一段关系。
可是谢冬依旧不敢轻易下结论。
情报人员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私人关系掩盖真实行程。
而今天。
就是最后一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