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雪渊市主城区三十公里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平坝上,临时联合防灾指挥部正处于紧绷的战时状态。
几十辆通讯指挥车与军用帐篷首尾相连,巨大的雷达天线在寒风中缓缓转动。
然而,指挥车内的大屏幕上,雪渊市主城区的监控画面依然是一片刺眼的雪花斑点。
“报告!主城区地磁场紊乱指数再次飙升,所有无线电频段依然处于瘫痪状态!”
“气象组报告,笼罩城市的异常白雾没有消散迹象,且雾气浓度还在向外围扩张!”
几名头发花白的地质学与气象学专家围拢在数据台前,盯着那几条剧烈跳动的浅层地震波形图,神情无比的凝重。
地质专家指着波形,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高频微震持续不断,伴随着如此强烈的地磁暴发……结合我们之前勘测到的其他迹象,这大概率是地下深层的石英矿脉在断裂前产生了罕见的极端压电效应。”
“那场大雾才是最诡异的。”
气象专家紧接着补充道。
“在没有明显水汽输送的情况下,凭空出现这种浓雾,很可能是地下断层错位,导致深层有害气体或者高温地热蒸汽大规模泄漏。如果发生大面积塌陷,整座城市的地基都会被毁掉。”
避难总指挥看着桌上的沙盘,表情肃穆。
在面对这种大自然的未知灾害时,人类的科技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无人机进不去,卫星被大雾遮挡,不能再盲目等下去了。马上启动备用预案,命防化侦察连编入第一梯队,即刻突入中心区域进行抵近侦察,务必摸清源头!”
十分钟后,雪渊市外围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前。
几辆红色的重型消防救援车与军绿色的防化侦察车闪烁着警灯,将入口彻底封锁。
一队穿着厚重橘红色防核生化服的先遣侦察兵,正将沉重的有线通讯电缆挂在腰间。
在无线电彻底失效的磁暴区,他们只能依靠这种最原始的物理连线,以及手腕上纯机械的指南针,像是在深渊中潜水的探险家一样,步步为营地踏入那片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浓白迷雾之中。
……
雾气渐浓,雪渊市偏中心区域。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怪响声,在道路中央回荡了几圈。
潘芮停下脚步,歪头看向身后的弟弟。
“呜~”
潘茁有些焦急地哼唧了一声,探头探脑地在四周张望了一圈,没瞧见有什么东西,便挺了下背包,自然地岔开后腿,撅起屁股,翘起尾巴,准备就地方便。
这一整天下来,又是肉肠和面饼,又是各种各样的糕点,虽然味道都很好,但跟他们平日里吃的东西差的太多。
虽然以潘茁现在的体格,不至于再像刚长大那会儿犯肠胃病,但这么一通胡吃海塞,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而且就算吃的是全都是竹子,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该方便的时候了。
潘芮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看到弟弟这副准备就地解决的架势,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赶忙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刚要发力的屁股上,硬是让他给憋了回去。
“呜嗯?”
潘茁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茫然地看着姐姐。
以前不都是随时随地解决的吗?在这个地方凭什么不行?
这种事情三言两语的也解释不清,见弟弟憋得难受,潘芮直接拽住他背包上坠下来的背带,连拖带拽地将他塞进了路边那种满小灌木的花坛里,指着里面松软的泥土,示意他只能在这里解决。
也要多亏了人类的讲究,城里面每隔一段距离都有郁郁葱葱的花坛,估计就是为了点缀城市,只可惜现在成了潘茁方便的场所。
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灌木摇晃声和潘茁舒坦的呼气声,一股淡淡的臭味也飘了出来。
肉和糕点到底是跟竹子不一样,以往他们姐弟只吃竹子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臭味,可但凡哪一顿吃了肉,当天就一定会整出几坨臭臭的东西。
等到潘茁一脸舒畅地方便完,准备拍拍屁股钻出来时,潘芮又毫不留情地把他堵了回去,指挥着他把排出来的东西掩埋好,这才放他出来。
整完了这么一遭,潘茁又感觉渴了,回想起刚刚在那个卖背包的店里,看到过有许多装满水的透明瓶子,自己却只顾着贪吃那些肉干,一瓶水都没有装,顿时有些后悔了。
虽然在进城的路上,他和姐姐从那些铁壳车里找到了好几瓶水,但他们当场就喝完了,况且那点水也根本不够他们消耗这么久的。
之前他想弄干净脸上的东西时,就在想这地方怎么没有河水了,现在口渴了,更加在意这一点了,仔细嗅了半天,竟然还是一点水汽都没闻到。
没办法,他只好扒拉了下姐姐。
“水~”
潘芮先是为弟弟这越来越清楚的发音感到有些欣慰,接着也意识到,他们姐弟俩进城之后走了大半天,确实是滴水未进。
不只是潘茁,潘芮自己也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这满城的浓雾虽然看着湿润,但终究没法解渴,再看看周围,也没有之前那种一扭阀就能出水的管子。
潘芮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带着他离开马路,贴着街道两旁仔细搜寻起来。
没走多远,潘芮的目光便被路边一个立在墙角下的四方铁柜子吸引了。
柜子的正面是一整块透明的厚玻璃,透过玻璃,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分为好几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透明的水瓶。
瓶子里面装的不仅有清澈的水,还有些带着颜色的奇特液体,不知是什么饮品。
甚至其中一个瓶子,潘芮还觉得眼熟,好像之前有次在山脚下的水沟沟里,她有见过类似颜色的破瓶子。
虽然来时有在路上用同样材质的瓶子喝过水,但潘芮还是没研究明白这又结实又有点软的材质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可不是翻翻字典,查查《十万个为什么》就能对应到答案的事儿。
潘茁凑过来,也瞧见了玻璃柜门后的水瓶,欢呼了一声,便急不可耐地扒拉起柜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潘芮走上前,仔细打量起这个奇怪的柜子。
正中间的位置只有一块黑乎乎的板子,看着有些像是手机的屏幕,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这……应该是专门施水用的吧?”
琢磨了半天,潘芮终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这柜子就端端正正摆在大街上,周围既没有什么店铺,也没有招牌之类的标识,甚至连放钱的地方都没有,总不可能是放在这往外头卖的。
就算真的是卖水的,也不可能半点监管都没有,要不然有贪心的人来了,岂不是全都给拿走了?
所以,这柜子肯定是施水的!
看着眼前这个装满水的透明柜子,潘芮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对这现世华夏人的好感顿时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既然是善人的无偿施救,潘芮便也不打算客气了,她伸出爪子,握住柜门边缘的凹槽,向外拉了拉。
纹丝不动。
潘芮微微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柜门内部似乎有某种机关锁扣死死咬合着。
难不成是坏了?
她正疑惑着呢,身后的潘茁却渴的忍不下去了,过来挤出了半个身子,爪子扣进那凹槽里,用力一拽。
只听清脆的“咔嗒”一声,沉甸甸的玻璃门应声而开,一股原本残留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
“呜!”
潘茁高兴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伸出熊掌,从最下层扒拉出两瓶清水。
对于这种瓶子,潘茁早就轻车熟路了,根本用不着拧上面的盖子,只要把瓶口塞进嘴里,轻轻一咬就行了。
一口就将瓶口咬掉吐在一边,潘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一整瓶水倒进了喉咙里。
眨眼便灌完一整瓶,勉强解了半分渴,潘茁又看向柜子里其他那些装着五颜六色的水的瓶子,随便挑了瓶绿色的,想要如法炮制弄开瓶口。
结果这一瓶比刚才那瓶结实许多,韧性太足,瓶口压根咬不下来,潘茁费了半天劲,才只弄开了个口子,就听见“呲”得一声,白花花的泡沫涌了上来,全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潘茁先是被吓住了,接着就感觉到一股清爽的甜味,他顿时眼睛一亮,扬起脑袋,借着那个小口子直接往嘴里灌起来。
一进嘴里,先是感觉到淡淡的辣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扎嘴,但接着就是甘甜和清凉,好不爽快。
潘茁一股脑地灌完,舔了舔嘴巴,感觉一股气从肚子里反了上来,身子抽了两下,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嗝,只觉得意犹未尽。
潘芮在旁边都有些看愣了,本来她看那绿瓶子里的水往外冒泡,打开后还有一阵微微的噼里啪啦声,还以为是有毒呢,可闻了闻气味,却只有甜味。
本想着以防万一,让弟弟别喝了,可谁知道他一眨眼的功夫,就喝完了一整瓶。
看样子,这东西好像还挺好喝的?
潘芮也有些好奇了,低头瞅了瞅那瓶子上面写的几个醒目的大字。
“透心凉,心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