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高山上往平原俯视的时候，潘芮曾见识过人类的大城市有多么繁华，但当时也只是远远地望着而已，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夜景虽然十分震撼。
但太过震撼，总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远远比不上此时身处城中的真切。
根据潘芮的了解，他们姐弟目前所处的这座雪渊市，虽然是通往雪域高原的门户，但在整个华夏的范围来看，它并不属于那种最顶尖的繁华大城市。
然而真正行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时，潘芮心底还是忍不住会冒出一种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的感觉。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那种排不上号的城市，尽管此时街道上没有人，但依旧能通过密集的高楼大厦和无所不有的店铺看出来这里平日里有多么繁华。
问题在于，告诉潘芮这座城市信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启蒙老师，孟璃。
老师没有骗她的理由，那么事实应该就是跟老师说的一样，雪渊市只是华夏大地众多城市中，最为普通的一个。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潘芮越走就越期待，倘若以后有机会进入那些顶级大城市，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浓雾中，姐弟俩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随心地散着步。
路边上的店铺很多，只不过大部分店里卖的东西，潘芮都有些看不懂，有些卖衣服、鞋子的，倒是一目了然，可那“美甲”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如果只是单纯地给指甲上染上颜色，那应该犯不着单独开一间店，称不上一门生意吧？
潘芮好奇地凑到店家的橱窗前，往里面瞅了瞅，结果就看到展示在里面的那一片片璀璨夺目的假指甲，曾经身为女孩的那种爱美之心，立马就被勾了出来。
难怪会叫“美甲店”呢，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潘芮眼睛看得都有些发直了，恨不得立刻进去给整一套试试，但一想到现在自己还是熊身，顿时有些沮丧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旁的潘茁也被这些五颜六色的亮片吸引了注意力，但他盯着看了一会，就没了兴趣，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抱着包等姐姐欣赏完。
潘芮十分中意那种从不同角度看，有不同光亮变化的磨砂甲片，暗暗下了决心，等化形以后，肯定要来体验一次。
旁边的店铺也有很多花里胡哨的衣服，只不过绝大部分的款式都与潘芮上辈子穿的差距太多，好看是好看，但她有点欣赏不来。
还有些招牌上写着金铺或者珠宝行的店面，都被厚重的卷帘铁门隔住了，潘芮是没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华夏的珠宝首饰了。
不过见不着也好，反正她现在这个身形，估计是找不着搭配合适的首饰了，看了反而心烦。
带着弟弟继续沿着这条街往前走，这回潘芮终于看到了一家不仅足够吸引她，同时也能派得上用场的店。
这家店的占地面积十分广阔，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隔着门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油墨香。
潘芮眼睛顿时一亮。
是书店！
书店大门不知为何没有把手，整体都是玻璃做的，潘芮不知怎么开，也不好直接破门而入，在门前徘徊了两圈，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走上前，将爪尖探入玻璃门的缝隙中。
控制着力道，缓缓将紧闭的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推开，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潘茁好奇地探着大脑袋想往里挤，被潘芮轻轻拍了一下脑门，让他留在门口守着。
走进书店，潘芮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先前她一直以为，凭借着孟璃教她的那些知识，加上那两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和《十万个为什么》，她对地球文明的认知已经算有一定的了解了。
可直到此刻，站在这个足足有两层楼高、密密麻麻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海面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地球文明的浩瀚，以及自己的渺小。
潘芮穿行在安静的书架间，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她看到了色彩绚烂的漫画书，随手翻开，并被其中用图画和文字勾勒出的精彩世界深深吸引住了。
接着还有装帧厚重的历史传记，以及封面上印着各种悲欢离合的小说……
在这一刻，潘芮产生了一种极度强烈的渴望，想把这里所有的书都带走，慢慢翻阅。
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脖子上已经有些鼓起的背包，又看了看自己这双的熊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可以储物的法宝啊。
不过，潘芮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按住在茫茫书海面前，晕乎着摇头晃脑的弟弟，从背包里取出那截方竹。
这截方竹，还是当初在小山村里跟着那位老教师认字时，她用来辅助记忆的宝贝。
只要将木行灵力注入其中，便能将想要记住的文字或画面模糊地拓印在竹节内部，如同一个天然的玉简。
只是这种方法颇耗心神，且她现在时间有限，不可能把整座书店都刻录下来。
经过一番激烈而痛苦的心理斗争，潘芮忍着好奇，放下了那些诱人的画册和小说，在百科区和实用工具区翻找起来。
最终，她选定了一本最新版的《西南地区公路与地形详图》，以及一本厚厚的《现代城市生活常识指南》。
剥开那碍事的薄膜，潘芮运转体内那股同源的木行灵力，将其汇聚于双眼和熊掌之上，快速翻阅着这两本书。
书页上的线条、地名和常识，化作微弱的光影，被一点点“刻录”进了方竹之中。
做完这一切，潘芮感觉脑袋微微有些发胀，赶忙将方竹收好，把那两本实体书完好无损地放回了原处。
知识她带走了，但店里的书，她留在了原地。
刚走出书店，潘芮就发现潘茁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憨货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家店，使劲抽动着鼻子，嘴巴边还淌着口水，顺着胡须毛滴滴答答地拉成了长丝。
潘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是一家卖糕点的店。
这整条街都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的是馥郁芬芳，有的刺鼻难闻，由于太过驳杂，不仔细区分，还真嗅不出来有食物的香气。
但真正看到了糕点之后，这股香甜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很浓郁了。
之前跟着象群进入县城那次，潘茁就没捞着吃糕点，光趴在橱窗外干瞪眼了。
但当时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被人类盯着，而且那家店的情况看上去也像是立刻就要开门营业，随便吃人家的东西，不太合适。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这家糕点店，与这条街上的其他店一样，明显就是一副临时关门的样子，里面各色糕点都没有被存放起来，就这么摆放在柜台和橱窗里面。
最关键的是，现在整座城市空无一人。
潘芮侧头看向弟弟，正好对上了他那带着些许幽怨的眼神
“呜～要！”
姐姐你刚才都拿了东西，我也要！
“我哪里拿东西了，那叫借，借的是知识！”
潘芮嘴硬了一句，却也知道自己的辩驳有些无力，毕竟知识可比绝大多数东西宝贵多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弟弟期盼的目光下，走过去，再次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门。
潘茁兴奋地叫了一声，一头钻了进去。
熊掌一扒拉，抓起一个顶着红彤彤浆果的软糯奶糕就塞进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就直接咽了下去，甜腻的滋味让他舒服得直眯眼睛。
紧接着是撒满白色甜粉的金黄酥饼、涂满深色甜酱的层叠糕块……
潘茁吃得太急，不小心吸进去一大口甜粉，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喷得面前的玻璃柜门上全是白粉。
他不仅没停下，反而吃得更欢了。
没过一会儿，他那张大脸盘上，就沾满了五颜六色的奶油和果酱，像是刚从染缸里涮了一圈，滑稽到了极点。
潘芮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用糖和油脂做成的精细食物，如果不吃掉，在外面摆上几天，必然会腐坏发臭，到时候引来满屋子的老鼠和虫蚁，这家店反倒算是毁了。
让自家弟弟敞开肚皮吃一顿，权当是帮店家清理这些注定要变质的库存了。
不过有种黑乎乎的糕点，可能是带着点苦味的原因，潘茁有点不爱吃，最后进了潘芮的肚子。
也不知道这黑色的糕点是用什么做的，虽然有些苦，但整体来说还是很甜的，并且还能尝出一股醇厚的香味，潘芮倒是蛮喜欢的。
只是吃了一点后，潘芮感觉身体有点怪怪的，虽说没什么大碍，但显然这玩意不适合多吃。
等到潘茁终于打着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从一堆空纸盒里抬起头时，展示柜里已经像是被狂风扫过一般，干干净净。
但店里面的架子上，却还是剩了许多糕点的半成品和原材料。
临走前，潘芮在大门前，抬爪对着店内一挥。
一道凉意笼罩了店内，这已经是她能用水行灵力做到的极限了，应该能多少延缓一下剩下糕点材料的腐坏。
“走吧，脸都不擦擦。”
潘芮看着潘茁那张惨不忍睹的大花脸，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率先走出了糕点店。
潘茁憨憨地应了一声，连忙用熊掌去抹掉嘴边的果酱。
结果这不抹还好，一抹之下，那些五颜六色的奶油被彻底晕染开来，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精彩绝伦了。
他顶着这张大花脸，美滋滋地跟在姐姐身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