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径子弹像泼水一般倾泻在排水沟边缘,泥土被成片掀翻,大大小小的土块混合着碎石如冰雹般砸下。
那片原本提供掩护的灌木丛,在重机枪的绝对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眨眼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韦建设和王大雷被这股狂暴的火力彻底钉死在沟底,别说前进,连抬起一寸头颅都成了奢望。
只要稍稍探出掩体,绝对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林夏楠趴在卡车上,心脏跳动得如擂鼓一般。
她的视线穿过硝烟,清晰地看到那条排水沟上方的泥土正在被一层层削平。
三十米的距离,成了生与死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韦建设他们动不了了。
如果再没有支援,等重机枪把排水沟边缘的土层彻底扫平,他们两个就会变成活靶子。
必须把火力引过来,给他们创造冲锋的间隙。
“大国!”林夏楠嗓音干哑地喊道,“打那个重机枪阵地!把火力全都引回卡车这边!”
李大国强忍着脚踝骨裂的钝痛,单膝跪在底板上,双手端起那把缴获的AK47。
他直接从车厢尾部探出大半个身子,枪托抵实,对着远处的沙袋工事扣下扳机。
火舌喷涌,一个长长的点射打在重机枪阵地的沙袋上,黄沙瞬间漏出,弥漫在空气中。
跟在三十米外停泊的吉普车上,徐峰同样洞察了局势。
他强忍着右肩贯穿伤的剧痛,左手单臂平举五六式冲锋枪,将枪管架在车门边缘,果断开火。
子弹划破晨雾,精准地咬在重机枪防盾的边缘,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车厢里,那三名刚刚被救下的448团幸存战士,尽管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此刻也纷纷从车厢里抄起备用的步枪和冲锋枪。
他们咬紧牙关,趴在车帮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越军阵地扣动扳机。
杂乱却凶悍的火力网瞬间从公路中央成型,无数弹头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向越军的防御工事。
这突如其来的正面反击,极大地干扰了越军的指挥节奏。
沙袋阵地后方的越军军官怒吼连连,挥舞着手枪下达指令。
那名重机枪手被吉普车和卡车的联合火力打得抬不起头,不得不放弃对排水沟的压制。
他调转枪口,重新对准了公路中央这块巨大的钢铁靶子。
“突突突突突!”
更为狂暴的金属洪流再次席卷卡车。
车厢侧面的铁皮被打出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阳光顺着孔洞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飞舞着呛人的硝烟与木屑。
林夏楠将身体贴在底板上,双手护住昏迷中的陆铮,几发流弹贴着她的脊背掠过,高温灼烧着军装的布料,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哪怕身处如此猛烈的弹雨之中,林夏楠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条排水沟。
火力转移了,压制解除。
杂草晃动间,韦建设和王大雷猛地从烂泥里一跃而起。
他们放弃了弯腰隐蔽,直接在泥泞的沟底迈开大步,朝着三十米外的沙袋阵地发起了最决绝的冲锋。
侧翼土坡上的越军步兵最先捕捉到了这抹逼近的杀机,一名越军猛地探出半截身子,枪口调转,瞄准了杂草晃动的沟底。
几发点射呼啸而至。
韦建设狂奔的步伐陡然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剧烈摇晃。
一朵血花从他右胸前炸开,染红了本就破烂不堪的军装。
“韦建设!”王大雷双眼充血,伸手要去拽他。
“往前冲!”韦建设咬着牙,他没有倒下,右脚在烂泥里狠踹借力,硬生生稳住底盘,迎着斜坡扫下来的弹雨继续向前突进。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距离沙袋阵地近在咫尺,重机枪手终于察觉到了,慌乱地试图调转那根粗壮的枪管。
韦建设和王大雷同时扯下挂在胸前的木柄手榴弹。
拉弦,白烟嗤嗤冒出。
两人扬起右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榴弹狠狠砸向沙袋工事后方。
两团带着死亡气息的铁疙瘩在空中翻着跟头,划出两道抛物线,精准越过沙袋防盾,落在重机枪底座旁边。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在同一刻重叠,橘红色的火光裹挟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刚刚还在疯狂倾泻火力的重机枪,瞬间哑巴了。
坚固的沙袋工事被撕开一个缺口,黄沙漫天飞舞,那台大口径机枪被掀翻在地,枪管扭曲变形,几名越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周围死伤一片,防线彻底崩溃。
卡车车厢里。
林夏楠趴在颠簸的底板上,目光穿过木板的缝隙,将前方的爆炸尽收眼底。
她的手攥牢车厢板边缘,指甲硬生生嵌进粗糙的木头纹理中。
“机枪哑巴了!冲啊!”
陈浩一脚将油门踩进底盘,解放牌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车身猛然向前窜出。
挡在前方路中央的,是两辆首尾相连的废弃卡车。
路障之间的缝隙极窄,根本不足以让解放牌卡车顺利通过。
陈浩双臂青筋暴突,手腕把持方向盘,车头对准那条缝隙,硬生生撞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整条公路。
卡车两侧的铁皮被路障刮得完全变形,车身剧烈震荡,陈浩靠着卡车的蛮力和速度,硬是从两堆废铁中撕开了一条通路,强行挤了过去。
后方三十米外,吉普车踩准时机,顺着卡车撞开的豁口疾驰穿过。
越军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这帮特工的反应极快。
几名侥幸存活的越军残兵从破碎的沙袋后方爬起,端着步枪对准远去的卡车车尾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车厢后挡板上,木屑四下崩飞。
李大国单膝跪在车尾,手里的AK47火舌喷吐,刚刚冒头的两名越军胸口接连爆开血花,仰面倒在沙袋上。
卡车冲破防线后,驶出一百多米。
陈浩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两道浓烈的白烟。
车还没停稳,后方的晨雾中跌跌撞撞跑出两道身影。
王大雷一瘸一拐地从硝烟中冲出来,他满脸黑灰,后背上背着失去意识的韦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