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原本精致干练的五官,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木然和诡异。
亚历克丝太熟悉这张脸了。
艾米丽。
保护伞公司情报部的王牌特工。
曾经,亚历克丝和她的私交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可就在一年前,艾米丽在执行一项调查任务时彻底失去了音讯。
总部派出了大量人手搜寻,最终只找到了她残破的装备和一滩血迹,判定为殉职。
谁能想到。
这个本该死了一年的好朋友,现在竟然穿着黑袍,成了这群怪物的头目,还命令手下掰断了她的手指。
“艾米丽……”
而这个名字一出口。
原本面无表情的艾米丽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挣扎。
她那双瞳孔开始在黄绿色和原本的深褐色之间疯狂切换。
普拉卡寄生虫。
这种恐怖的生物正盘踞在她的神经中枢,死死控制着她的意志。
但艾米丽生前的实力极强,意志力更是远超常人。
亚历克丝这一声呼唤,就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在寄生虫的控制网上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啊!”
艾米丽痛苦地捂住脑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正盯着她的面具人。
“还愣着干什么!”
“那两个人跑不远!”
“给我去周围搜!”
那些高级教徒虽然被寄生虫控制,但依然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面对艾米丽的命令他们没有任何怀疑,立刻转身,散开,朝着公路两侧的灌木丛和远处的废墟奔去。
眨眼间,原地只剩下了艾米丽和瘫倒在地的亚历克丝。
确认手下走远,艾米丽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亚历克丝面前。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极点。
“亚历克丝……”
“快跑……”
亚历克丝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女人,大脑飞速运转。
“你到底怎么了?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是萨德勒……”
艾米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光明教会……寄生虫……”
“他用寄生虫控制了我们的大脑,我们现在都是他的傀儡……”
“他有一个计划……圣体计划。”
“他想要收集这个世界上所有最顶级的病毒和基因。”
“你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他要融合所有的力量,把自己变成神……”
艾米丽的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翻白,黄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寄生虫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快走!”
艾米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亚历克丝嘶吼。
“把这个情报告诉公司……告诉威斯克……”
“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走啊!”
走?
亚历克丝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凄凉的苦笑。
她拿什么走?
她的手臂被硬生生折断,如今骨茬都刺破了皮肤,正暴露在空气中,软绵绵地耷拉着。
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内脏也在刚才的重击中破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现在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更别提从这群怪物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艾米丽……”
亚历克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朋友。
“我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艾米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所有的挣扎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冷漠又重新回归。
黄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亚历克丝,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她失败了。
寄生虫彻底镇压了她那极其短暂的清醒。
艾米丽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纯白色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艾米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
她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
缓缓踩在了亚历克丝那条右腿上。
然后,一点一点地施加力量。
“啊——!!!”
亚历克丝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断骨在肉里摩擦,那种痛楚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群被控制的疯子,有无数种方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会慢慢折磨她,直到榨干她脑子里所有的情报,直到拿到他们想要的T恐惧病毒数据。
亚历克丝死死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她是个高傲的科学家。
她可以接受死亡,但绝对不能接受像一条狗一样被这群怪物肆意践踏。
自杀,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保全尊严的方法。
可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两只彻底报废的手。
连摸枪都做不到。
怎么办。
只能逼艾米丽动手了。
亚历克丝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亚历克丝猛地抬起头,冲着艾米丽咆哮。
她拼尽了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
没有手,她还有牙齿!
亚历克丝张开沾满鲜血的嘴巴,一口死死咬住了艾米丽的小腿。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艾米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纯粹的战斗本能。
她冷哼一声,右腿猛地一甩。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亚历克丝甩飞了出去。
亚历克丝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路面上,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但她没有停下。
她像个疯子一样,用手肘和膝盖撑着地,再次朝着艾米丽爬了过去。
“来啊!”
“有种杀了我!”
亚历克丝一边爬,一边疯狂地挑衅。
艾米丽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大步走上前,直接一把抓住了亚历克丝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算了,有你的血样也算是能交差了。”
“既然你想死。”
艾米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
艾米丽的手像是一柄锋利的钢刀,直接刺穿了亚历克丝的胸膛,然后从亚历克丝的后背透出,带出一大串温热的鲜血。
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心脏。
亚历克丝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深陷自己胸膛的手。
剧痛在这一刻反而变得麻木起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海浪声也越来越远。
结束了。
亚历克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这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解脱。
只是。
阿莱克西亚,你一定要带着那个女孩活下去。
信守承诺,将T恐惧病毒给阿尔伯特使用,让他脱离那个叫里昂的人的控制。
尽管阿尔伯特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毕竟……他也算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拜托了……一定要……
亚历克丝的脑袋缓缓垂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息。
艾米丽面无表情地抽出手,任由亚历克丝的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同一时间。
距离海岸线几公里外的丛林深处。
阿莱克西亚正像一头猎豹般在树林间穿梭。
她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金色的长发也沾满了泥土。
但她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她死死夹着肋下的娜塔莉亚,脑海里全都是亚历克丝那惨烈的叫声。
可她不能停。
停下,亚历克丝就白死了。
就在这时。
被她夹在胳膊下的娜塔莉亚,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阿莱克西亚没有低头,她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
在这个三岁小女孩那张一直毫无表情,如同木偶般的脸上,在亚历克丝心脏被刺穿的那一瞬间,突然勾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甚至还有一丝属于成年人的深沉。
完全不属于一个孩子的笑。
但这个微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娜塔莉亚的脸部肌肉再次僵硬,重新恢复了那副呆滞的面瘫表情。
她依然死死抱着那个脏兮兮的泰迪熊,湛蓝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飞速后退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