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在满是废弃车辆的公路上艰难穿行。
马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他是从佛罗里达州一路逃过来的。
这一路上他见过了太多死亡。
满大街会跑的丧尸,人性的扭曲,为了一口食物拔枪互射的幸存者。
他的车队原本有五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遇到个人武装抢劫死了十个人,其他大部分都是被跑尸咬了,不得不提前给予他们仁慈。
“马克,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副驾驶上的女人虚弱地问道。
“快了,广播里说的那个地方就在亚特兰大和本宁堡的交汇处。”
马克咬着牙,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在无线电里循环播放的安全区广播,听起来太像一个诱捕幸存者的陷阱了。
有充足的食物,有绝对的安全,甚至还有热水和医疗。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美国总统公开支持。
在末世,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开始,他们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但如今,他们没得选,他们的营地被那些跑尸摧毁了,他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园。
现在,车子的油表已经见底,后备箱里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车队拐过一个废弃的高架桥弯道。
马克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跟在后面的几辆车也接连急刹,险些追尾。
“怎么了?有尸群吗!”对讲机里传来同伴惊恐的喊声。
马克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走下车,双眼死死盯着几公里外的地平线。
副驾驶的女人也走了下来,顺着马克的视线看去,瞬间捂住了嘴巴。
那不是尸群。
那是一座城。
一座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奇迹之城。
两栋楼那么高的巨大城墙拔地而起,将整个亚特兰大监狱及其周边区域死死圈在其中。
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城墙的材质。
那根本不是钢筋水泥。
而是无数根粗如巨蟒的暗红色藤蔓。
它们互相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生物装甲,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散发着金属质感的坚硬角质层。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座藤蔓城市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又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上帝……”
马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柏油路上。
很快,车队重新启动,发疯一样朝着那座藤蔓城市开去。
越是靠近,震撼就越是强烈。
在城墙外围的开阔地上,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游荡的丧尸,而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农田。
几十台重型收割机在田间轰鸣,喷吐出金黄色的粮食瀑布。
另一边,是被高耸铁丝网圈起来的畜牧区。
成群的肉牛和绵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料。
“我一定是在做梦。”马克的同伴狠狠扇了马克一巴掌,最终险些被揍。
车队缓缓驶入城墙外围的缓冲区。
这里很多人都在排队。
这里不仅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幸存者,甚至还有从亚特兰大港口下船,历经千辛万苦从其他国家逃难过来的幸存者。
各种语言在这里交汇,乌糟糟的。
马克开着车,缓慢穿过外围的自由贸易区。
这里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三观。
没有抢劫,没有杀戮。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
成箱的军用口径子弹、崭新的突击步枪、防弹衣、甚至还有重机枪的枪管、坦克的炮口管!
这些在外面足以引发一场血案的战略物资,在这里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随意摆放。
另一边的摊位上,堆满了新鲜的西红柿、土豆、大块的牛肉,还有成箱的抗生素和医疗器械。
“换两箱牛肉罐头,我出五百发通用步枪弹!”
“我这有一吨废旧钢材,刚扒的废车,想换点抗生素!”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克咽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灾变前的集市。
远处,高耸的兵工厂烟囱正在喷吐着白烟。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内部,传来学校操场上孩子们的打闹声。
车队在一处宽敞的登记站前停下。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卡罗尔。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战术服,腰间挂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从哪来的?”卡罗尔看着马克,语气公事公办。
“报告长官,佛罗里达……我们一路逃过来的。”马克紧张地搓着手。
“车上有武器吗?有的话先交出来,进城前必须进行隔离观察和体检。”卡罗尔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马克赶紧点头。
“长官,请问这里……到底有多少人?”马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卡罗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叫我卡罗尔就行。”
“目前总人口差不多十万零三千人。”
十万人。
马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外面,一个几十人的营地就已经算是大型聚集地了。
这里,是一个国家。
可他不清楚,这十万人还是经过玛姬不断筛选而留下的。
但凡能在这里定居的,基本都是人才。
你必须有一技之长才能加入监狱营地。
但监狱不流行遣返,毕竟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赶过来的。
所以,没有通过的幸存者都会被安排到本宁堡基地或者是伍德伯里、终点站等社区。
没错,那些曾经被里昂征服过的周边营地,如今都已经被改造了,为的就是能吸纳更多人口。
如今的粮食增产,他们的食物充足,对于幸存者的要求又降低了不少标准,可以大规模扩招。
就在这时。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高耸的城墙内部传来。
声音太大了,甚至盖过了贸易区的喧闹。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一架庞大的C-17“环球霸王”重型运输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从藤蔓城墙的穹顶缺口处呼啸而出,直冲云霄。
巨大的阴影掠过这些新来的幸存者头顶。
“飞机!是飞机!”
“上帝啊,他们连这玩意儿都能飞起来!”
马克张大嘴巴,脖子仰得发酸。
在末世,能够维持一架重型运输机起飞,背后代表的航空燃油、机械维护、雷达导航……都要有着支撑。
这在末世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卡罗尔看着远去的运输机,心里了然。
看来里昂已经准备完毕出发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
“登记完去那边领物资,没加入这里也不用灰心,只要来报名加入的每人都可以领两套干净衣服,一顿热饭,和一把全自动步枪和其弹药。”卡罗尔指了指旁边的帐篷。
“没加入主营地稍后会有专门人员开大巴送你们去其他聚集点,待遇和这里完全一样,而且也可以随时过来进行贸易交流,你们不用过于担心,加入哪里都是一样的。”
马克连连道谢。
此时,万米高空之上。
C-17运输机的机舱内。
里昂坐在宽大的独立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转过头,看着机舱后方。
阿莱克西亚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叠关于南极基地的纸质资料,正在快速翻阅。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配合的角色,没有半句废话。
真正让里昂头疼的,是机舱中间那几个正在大呼小叫的混蛋。
“满上!给我满上!这可是瑞克珍藏的波本威士忌!”
莫尔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杯子,正冲着肖恩大喊大叫。
肖恩翻了个白眼,把酒瓶子重重地磕在箱子上。
“你他妈就不能小点声?这飞机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活人。”
肖恩一边骂,一边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瑞克靠在舱壁上,手里擦着那把蟒蛇,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角落里,达里尔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复合弩,偶尔抬头瞥一眼莫尔,眼神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
里昂揉了揉眉心。
这次去南极,他原本的计划是轻车简从。
只带上阿莱克西亚,加上几个专业的机务人员还有用来搬运物资的人员,快去快回。
结果这些家伙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死皮赖脸地非要跟过来。
甚至在起飞前,莫尔直接躺在了起落架下面,扬言不带他走他就死在跑道上。
“我再重申一遍。”里昂放下咖啡杯。
莫尔和肖恩立刻闭上了嘴,转头看着里昂。
“南极那地方,温度常年在零下几十度,没有补给,没有支援。”
“咱们要去的是一个埋在冰层底下的绝密基地。”
里昂的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在营地里好日子过腻了,非要跑去那种鬼地方找刺激?”
莫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
莫尔站起身,用力捶了捶自己。
“自从注射了马库斯那老疯子搞出来的T病毒,我这身体里就跟装了个核反应堆似的。”
莫尔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铝合金舱壁上。
咔嚓。
厚实的舱壁直接凹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老子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在营地里每天除了教那些新兵蛋子开枪,骨头都快生锈了。”
肖恩也跟着附和。
肖恩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T病毒的强化太霸道了。”
“我们现在的力量、速度、神经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
肖恩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透着狂热。
“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添乱。”
“不仅是实战。”瑞克看着里昂,“你是营地的核心,去南极这种未知的地方,你身边不能连个值得信任的帮手都没有。”
瑞克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阿莱克西亚。
“我不信任她,有我们在,至少能保证你的后背是安全的。”
达里尔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瑞克旁边,态度不言而喻。
面对大家的质疑,阿莱克西亚不闻不问,一心忙着自己手头里的工作。
里昂看着他们。
他们都注射了经过威廉和马库斯改良后的完美T病毒。
剔除了变成活尸的风险,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细胞进化和力量增幅的特性。
他们现在是亚特兰大监狱最顶尖的单兵战力。
“行吧。”里昂叹了口气。
“既然上了飞机,那就做好准备,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
“明白!”一群人异口同声。
这时,阿莱克西亚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走到里昂面前。
她将一张手绘的坐标图递了过去。
“这是南极基地的精确坐标。”
“南极极端气候明显,为了确保飞机不会出事,我们首先要在麦克默多站附近的一个废弃冰上跑道降落,然后换乘雪地履带车,向内陆推进两百公里。”
阿莱克西亚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处。
“那里就是我沉睡了十五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