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亚历山大分配给他们的两层白色别墅内,军用卫星电台的绿灯在红木茶几上闪烁。
里昂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里昂。”
电波里传出几声刺耳的杂音,随后是亚瑟略显疲惫的嗓音。
“里昂。情况怎么样了?”
“直升机已经停在华盛顿特区外的亚历山大社区。”里昂靠在真皮沙发上。
“我们已经到了。”
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到了?”亚瑟的话音拔高了几分。
“才过了多久,你们就已经横跨了一个州?”
“航空燃料很充足,我们是坐直升机来的。”里昂没有废话。
“专家在哪?给我坐标,我去接人。”
亚瑟清了清嗓子,“听着,里昂。”
“事情出了一点小偏差。”
亚瑟的语速变慢了。
“华盛顿地下掩体的安保级别很高。调动国家级农业专家,嗯……需要走一些特殊程序。”
“最快需要一周。”
一周?
这可不在原本的计划内。
监狱那边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而且,亚瑟的反应不对劲。
那种刻意放缓的语速,还有那点微不可察的迟疑。
他在搞什么。
军方特殊程序?
末世里谁还管这套。
要么是掩体里发生了权力倾轧,亚瑟对那里的控制力减弱了。
要么就是那个专家本身出了问题。
政客的嘴,永远只能信三分,哪怕是自己的老丈人,没谱……
“一周时间太长了。”里昂说道。
“监狱那边的存粮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我会想办法加快进度。”亚瑟立刻接话,话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不过我会让汉克顺路带过去两箱高浓缩营养剂,足够你们暂时应急。”
里昂也是没办法,毕竟求人办事。
算了,既然如此,他只能暂时在亚历山大多待一段时间了。
“行,一周后我会过去。”
里昂切断了通讯,关掉电台,站起身。
别墅外。
阳光刺眼。
艾达正在院子里检查枪支。
克莱尔把几把备用步枪塞进后备箱。
这是她们在废土上养成的习惯。
无论多安全,每天的周边巡视绝对不能少。
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尽管行尸已经对她们这种超人构不成威胁了,但是传统还是不能丢下。
里昂推门走出来。
“计划有变。”里昂走下台阶。
“华盛顿那边出了点状况,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一周。”
艾达把引擎盖重重盖上。
“一周?”艾达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的。”
里昂迈开腿走向大门方向。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看看这群绵羊是怎么看家的。”
三人顺着柏油路走向社区的钢铁大门。
大门上方的瞭望塔上,托宾正端着一把老式猎枪,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守卫。
他们满头大汗,互相推搡着。
“你开枪啊!”一个守卫喊道。
“我昨天刚开过!今天轮到你了!”另一个守卫往后缩。
里昂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墙外。
一只穿着破烂格子衬衫的行尸正拖着一条断腿,慢吞吞地朝着大门走来。
它的一只眼球挂在脸颊上,嘴里发出嘶吼。
距离铁门还有不到二十米。
亚历山大以前很少有行尸靠近。
但最近几天,这种落单的行尸开始频繁出现。
“开火啊!”托宾在上面吼道。
砰!
一个守卫闭着眼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行尸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行尸根本没有停顿,继续往前挪。
砰!砰!
又是两枪。
一枪打飞了行尸的半边耳朵,另一枪直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行尸被枪声刺激,反而加快了速度。
瞭望塔上的守卫慌了神,退弹壳的手抖个不停,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直接掉在脚下,顺着缝隙滚落下去。
“见鬼!卡壳了!”守卫急得大骂。
艾达站在大门下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这种距离,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他们在干什么?”
她没有拔枪。
开枪只会引来更多这种烂肉。
艾达右手垂下,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
拔出飞刀。
手腕翻转。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嗖!
战术飞刀撕裂空气。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噗嗤。
极其沉闷的入肉动静。
飞刀精准地钉进行尸的眉心,直至没柄。
行尸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两下,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死透了。
瞭望塔上的三个守卫彻底僵住。
托宾手里还端着那把没来得及开火的猎枪,嘴巴微张。
他看了看地上的行尸,又看了看站在门内的艾达。
一刀。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直接爆头?
“老天……”旁边的年轻守卫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艾达走到铁门前。
她顺着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尸体。
“开门。”艾达下达指令。
托宾赶紧跑下来,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栓。
铁门打开一条缝。
艾达走出去,弯腰拔出飞刀。
在行尸的衣服上蹭掉血迹和脑浆。
她转过身,看着跟出来的几个守卫。
艾达把飞刀重新插进绑腿。
“你们刚才开了三枪,方圆两英里内的怪物全都会朝着这里聚拢。”
托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无法反驳。
艾达本来是个极其冷漠的人。
除了里昂和自己人,其他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但接下来要在这里待七天。
如果这群白痴继续这么乱开枪,迟早会把整个社区害死,也连带着影响她的休息。
“去拿点冷兵器过来。”艾达双手抱在胸前。
“长矛、砍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
托宾愣了一下。
“快去!”艾达提高音量。
几分钟后,守卫们搬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艾达随手捡起一根顶端绑着铁钉的木棍。
“刺脑袋。”艾达握住木棍中段,猛地往前一送。
“别管其他地方,行尸的弱点只有大脑。”
“发力要干脆,拔出来要快,别让武器卡在骨头里。”
她开始给这群菜鸟演示最基础的击杀动作。
动作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守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对抗行尸只能靠枪。
现在才知道,冷兵器在懂行的人手里,比枪管用一百倍。
托宾学着艾达的样子,举起手里的消防斧。
“这样?”托宾挥了一下。
“太慢。”艾达有些无语。
“你一斧子下去,行尸以为你在给它挠痒痒。”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武器,在空地上比划起来。
里昂靠在大门旁边的砖墙上,他没有阻止艾达的免费教学。
亚历山大的人口不少,基础设施完善。
这群人虽然现在是废物,但只要经过调教,完全可以成为优秀的底层劳动力。
去种地,去搬砖,去扩建防御工事。
等把这地方接管了,这批人直接让他们留在这里建立分基地。
现在艾达教他们怎么杀行尸,就当是提前给员工做岗前培训了。
空地上的训练还在继续。
艾达的呵斥不时响起。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主路上传来。
里昂转过头。
杰茜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外衣,头发有些凌乱。
她跑到里昂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里昂……”杰茜抬起头。
她的左侧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
虽然她刻意用头发遮挡,但根本掩饰不住。
这女人跑来找他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里昂开口。
杰茜直起身子。
“有人砸了我的东西。”杰茜有些生气。
“我放在门廊上的猫头鹰雕像……被砸得粉碎。”
“那是我和山姆一起做的。”
“雕像?”里昂挑了挑眉。
就为了一个破雕像?
末世里,人命都不值钱,一个雕像碎了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杰茜察觉到了里昂的不以为然。
她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嗓音。
“不只是雕像。”
“最近社区里一直有人在搞破坏。”
“前几天是奥利维亚家的窗户被砸,然后是水管被割破。”
“现在轮到我家了。”
杰茜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
“狄安娜不让人声张,说会引起恐慌。”
“但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营地里有个破坏狂。”
“或者……是有外人混进来了。”
“当然,也有人说,是你们新来的这些人干的。”
杰茜死死抓着自己的毛衣下摆。
“里昂,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我不敢去问皮特……他昨天晚上喝多了。”
“我害怕。”
破坏狂?
“带我去看看。”里昂离开砖墙。
杰茜愣了一下,没想到里昂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赶紧点头,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街道。
来到杰茜家门前。
这是一栋带白色栅栏的二层建筑。
门廊的木地板上,散落着一堆石膏碎片。
原本那只栩栩生辉的猫头鹰,现在只剩下一个底座。
里昂走上台阶,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片。
断口很新,边缘粗糙。
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被钝器直接砸碎的。
里昂视线在四周扫过。
没有脚印,门廊很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玻璃完好。
“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了吗?”里昂问。
杰茜摇摇头。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