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的汗水顺着托宾的脸颊滑落,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捏得死死的,却没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周围躲起来的居民停止了尖叫,广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斯宾塞握枪的手臂有些发抖。
他食指死死压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能滑向扳机。
亚伦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他双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居民,快步走到空地边缘。
亚伦盯着斯宾塞握枪的手。
这蠢货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为了掩盖仓库物资的亏空,斯宾塞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托宾平时只在工地上干活,性子直,根本不懂怎么对付这种无赖。
继续顶牛,斯宾塞真敢开枪。
托宾一定会吃子弹。
必须把这把火压下去。
亚伦举起双手,手掌朝外,慢慢走向两人中间。
“斯宾塞,先把枪放下。”
亚伦放慢语速。
“走火了对谁都不好。”
斯宾塞手腕一转,枪口偏离托宾,对准了亚伦的胸口。
“亚伦,你也要替这个贼说话?”
斯宾塞咬着牙。
“你们他妈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挪用物资了?”
“这个营地就是我的家!”
亚伦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枪口,而是直视斯宾塞的脸。
“我只关心社区的安全。”
“墙外全是行尸,我们不能在自己家里开枪。”
“枪声会引来麻烦。”
“你也不想招惹那些东西,对吧?”
亚伦转过头,看向侧后方的托宾。
他背对着斯宾塞,冲托宾微微摇头,下巴向下压了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托宾看懂了这个动作。
势比人强。
托宾紧咬着牙关。
亚伦是对的。
斯宾塞手里有枪。
狄安娜又是他妈,是这里的最高管理者。
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真要是被一枪打死,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社区,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公平。
托宾往后退了一步。
他松开双拳。
“行,我不说了。”
托宾转过身,大步走回人群中,不再看斯宾塞一眼。
斯宾塞冷哼一声。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扣上搭扣。
他抬起下巴,环视四周。
居民们纷纷避开他的视线。
玛丽缩在丈夫怀里,视线落在斯宾塞腰间的枪套上。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带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斯宾塞今天敢拿枪指着托宾。
明天就敢拿枪指着我们任何人。
账本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谁还敢提?
在这个社区,手里有枪,有个当领导的妈,那他就是王法。
人群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狄安娜走到斯宾塞身边。
她压低音量。
“你疯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拔枪?”
斯宾塞毫不退让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是托宾先找茬的,我只是在维护管理委员会的威信。”
狄安娜胸膛起伏。
“别再节外生枝,否则我绝对会关你禁闭!”
斯宾塞也意识到自己闹得差不多了,顺从地退回原位。
狄安娜转过身,面向全体居民。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见血。
她必须尽快转移注意力,把事情定性。
“闹剧结束了,现在回到正题。”
狄安娜指着瘫在地上的尼古拉斯。
“抛弃队友,导致多名同伴丧生。”
“偷窃仓库物资,企图掩盖罪行。”
“罪名叠加,已经严重破坏了社区的生存基础。”
狄安娜提高音量。
“按照亚历山大的规矩,必须严惩。”
“我们实行民主投票。”
“同意驱逐尼古拉斯的,举手。”
狄安娜率先举起右手。
斯宾塞紧跟着举手。
亚伦看了一眼地上的尼古拉斯,也举起了手。
他虽然也不想让尼古拉斯无端背锅,但尼古拉斯抛弃队友的行为也确实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显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果然,人群中,居民们互相观望。
有人带头,一只只手陆陆续续举了起来。
玛丽举起了手。
托宾站在人群后方,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尼古拉斯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举起的手臂。
“不!你们不能这样!”
尼古拉斯手脚并用,爬向狄安娜,伸手去抓狄安娜的裤腿。
“把我赶出去,我绝对活不过今晚!”
两名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尼古拉斯的胳膊。
他们把尼古拉斯硬生生拖回场地中央。
尼古拉斯拼命挣扎。
双腿在地上乱蹬,扬起一阵灰尘,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狄安娜!求你了!”
尼古拉斯大喊。
“让我留在牢房里也行!干苦力也行!”
“千万别把我赶出去!”
狄安娜环视四周,数了一下举手的人数。
“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同意。”
“决议通过。”
狄安娜放下右手。
“剥夺尼古拉斯的社区居住权。”
“没收所有武器和个人物资。”
“押送他去大门,立刻执行。”
守卫拖着尼古拉斯往大门方向走。
尼古拉斯经过人群。
玛丽捂住孩子的眼睛,转过身去。
其他人站在原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人渣。”
其他居民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尼古拉斯身上的污泥。
尼古拉斯看着这些昔日的邻居,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恶毒的咒骂。
“你们这群伪君子!”
尼古拉斯扭过头,死死盯着斯宾塞。
“斯宾塞,你不得好死!”
“你拿了物资,让我背锅!”
“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斯宾塞脸部肌肉扭曲。
他大步走上前。
“把他的嘴堵上!”
一名守卫停下脚步,扯下脖子上擦汗的脏毛巾。
他捏开尼古拉斯的下巴,把毛巾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咒骂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守卫继续拖着尼古拉斯往前走。
里昂站在人群外围,双臂抱在胸前。
他看着尼古拉斯被拖走的背影,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驱逐?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把一个满怀怨恨的活人赶出围墙,这简直是最愚蠢的决定。
尼古拉斯在外面有两种结局。
第一,被行尸吃掉。这算运气好。
第二,他活下来了。
他会加入其他的幸存者营地,或者遇到救世军那种穷凶极恶的团体。
到时候,尼古拉斯会把亚历山大的底细抖得干干净净。这里的物资、高墙、女人,最终全都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即便不是这两种情况,以尼古拉斯现在疯狂的念头,他也绝对会带着枪,想回来把这个社区屠个一干二净。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哪怕是就算他没有能力,也绝对会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乱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要是里昂没有转化变种人的底牌。
那么他今天晚上绝对会摸出围墙,找到尼古拉斯,用匕首割断他的喉咙,或者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这种隐患,多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过现在嘛。
尼古拉斯这块废料,刚好可以利用。
怨恨是一种很好的催化剂。
艾达凑近里昂,她顺着里昂的视线看向大门方向。
“你觉得这个判决怎么样?”
里昂放下手臂。
“很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幼稚,软弱,自欺欺人。”
里昂转过头,看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他们以为把人赶出去,自己的手就干净了。”
“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或者说心里还有一无是处的仁慈,还指望在这该死的世道活下去?”
艾达轻笑一声。
“一群圈养的绵羊,还以为自己掌握了生杀大权。”
“他们根本不知道墙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
里昂迈开脚步。
“所以他们需要被教育。”
“用血和肉来教育。”
“尼古拉斯就是第一堂课的教具。”
大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守卫把尼古拉斯推了出去。
尼古拉斯摔在墙外的泥地上。
他扯下嘴里的毛巾,转过身,死死盯着门缝里的人。
守卫拉动铁链,大门缓缓合拢,铁锁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里昂盯着大门合拢的缝隙。
“走吧,好戏看完了。”
艾达也是跟在里昂身后。
大门外,尼古拉斯的嘶吼声穿透厚重的铁门,传进围墙内。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