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玛姬拿着一个记录本,顺着C区外围的铁丝网巡视。
她需要确认新人们领取农具的数量和开荒的进度。
今天食堂的震慑效果不错,新人们领工具的时候都没闹事。
只要熬过这最艰难的一周,外围的土豆和玉米种下去,到时候里昂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搞到食物,那么人心就能彻底稳住。
玛姬走到一排堆放化肥的集装箱后面。
前面有两个新来的男人正在把化肥袋往手推车上搬。
玛姬刚准备走过去核对数量。
其中一个瘦高个把袋子往车上一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破活真不是人干的,晚上还得饿肚子。”
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靠在车把手上。
“忍着吧,谁让咱们没长那种脸蛋和身段。”
瘦高个嗤笑一声。
“你说那个玛姬?”
“她昨晚估计累得够呛吧。听说那个亚裔首领是个狠角色,一个人能打十个怪物,在床上估计也挺猛。”
“估计给玛姬草的都下不来床。”
鸭舌帽男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人家玛姬那是技术好。”
“晚上伺候舒服了,白天出来抖威风。”
“咱们累死累活种地,长出来的粮食还不是进她的肚子。”
“装得跟个圣女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卖的,贱婊子。”
玛姬站在集装箱后面。
记录本的边缘被她的手指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折痕。
呼吸在瞬间停滞,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些下流肮脏极其粗鄙的字眼,像是一把锯齿刀,直接捅进她的耳朵,在她的脑神经里疯狂切割。
玛姬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大拇指已经压在了保险卡扣上。
冲出去。
把这两个满嘴喷粪的混蛋按在地上,用枪托砸烂他们的满口牙。
可如果她现在冲出去动手,这两个人绝对不敢还手。
但然后呢?
整个监狱的新人都会知道她气急败坏。
他们不会觉得她是在维护尊严。
他们只会觉得,她心虚了。
更致命的是,她确实和里昂有关系,她也确实会在晚上去里昂的房间。
这个事实,让她连冲出去大吼一句“你们胡说八道”的底气都没有。
玛姬的手指从枪套上松开,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无力感。
她每天起得比谁都早。
她负责管理,精打细算每一粒燕麦的分配。
她甚至主动要求自己的配给减半,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活下去。
她从来没有依仗自己是里昂的女人,而向里昂要过任何特权。
这点甚至她做的比艾什莉还要好。
因为艾什莉偶尔跟里昂撒娇,里昂就会溜出监狱来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
可自己从来没有要求过让里昂为她做过什么。
她拼尽全力证明自己在这个末日里是个有用的人,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可在这群人眼里。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尊严。
竟然全都被粗暴地抹杀。
他们只看到她是个女人。
只看到她是个靠爬上男人的床来换取食物的婊子。
玛姬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个男人还在继续用下流的词汇编排着她晚上的细节。
玛姬没有再听下去。
她转过身。
背对着那两个男人,快步离开。
玛姬没有回主楼。
也没有去食堂。
她漫无目的地在监狱的边缘区域走着。
避开了所有有人的路线。
最后,她停在监狱后方一处废弃的锅炉房背后。
这里没有探照灯。
也没有巡逻队。
只有几个大铁桶和满地的杂草。
玛姬靠在一个巨大的铁桶上。
手里的记录本滑落在地上。
她顺着铁皮,一点点滑坐下去。
双臂抱住膝盖,极度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强撑的坚硬外壳。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抽动。
她抬起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越擦眼泪涌得越凶。
凭什么?
她问自己。
她跟着里昂从农场一路杀到这里。
她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绝望。
她把这座监狱当成家,把这些幸存者当成需要保护的同类。
她不靠里昂施舍,她靠自己双手挣口粮。
可为什么。
只要她是个女人,只要她和一个强大的男人有关系,那她所做的一切就自动归零了?
那些脏水泼过来的时候,连个反驳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玛姬把脸埋进膝盖里。
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锅炉房背后极其微弱地响起。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平时端着霰弹枪面对行尸群都不怕,现在却被几句流言蜚语击溃了防线。
十几米外。
艾什莉裹着一件披肩。
她刚才觉得房间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孕妇需要适度的走动,这是瑞贝卡给她的建议。
她原本只是想绕着主楼走一圈。
视线扫过废弃锅炉房的阴影。
艾什莉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那个缩在铁桶旁边的身影。
肩膀在抖。
虽然光线很暗,但艾什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玛姬。
那个在食堂里端着枪,气场全开,把闹事者压得抬不起头的玛姬。
那个因为自己怀孕,负责接手自己工作,平时总是雷厉风行,把监狱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玛姬。
现在正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哭?
这是怎么了?
艾什莉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不管事了,她遇到了什么问题?
艾什莉迈开步子,朝着那个阴暗的角落走去。
鞋子踩在枯草上的声音引起了玛姬的注意。
玛姬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她慌乱地用袖子擦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艾什莉走到玛姬面前。
她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居高临下地递纸巾。
艾什莉直接弯下腰,然后她挨着玛姬,直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