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倾欢睡得很不踏实。
眼睛是闭着的，可不时轻颤一下，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她梦里的不安。
抱紧她，无济于事。
学着她哄孩子时的轻拍，效果甚微。
他抱着她说“倾欢我在”。
独属于声音的神奇魔力，她好像真的好一点了。
闻劲这才讲了那个故事。
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闻劲随口道：“就……骑士和公主的故事。你给萱萱讲过的。”
公主被恶龙抢走了，骑士打败恶龙救回公主，得到国王的嘉奖。
就这样？
倾欢对此表示怀疑。
可男人神色认真，一副“真的就是这样”的架势。
倾欢妥协，“好吧。”
闻劲起身，“走吧，换了衣服出去吃饭。”
倾欢脚步顿了下。
一号院没有她的衣服。
身上这条胭脂粉的真丝睡裙，昨晚没心思问，刚刚她洗漱照镜子的时候还在瞎想是从哪儿来的。
再丧心病狂，闻劲应该也不可能拿一条准备给秦今安的睡裙给她穿吧？
衣帽间门推开，倾欢抬眼，顿住。
上次来，左右两边的柜子里，一眼看去全都是黑白灰。
可这一次，仿佛推开了半山别墅的衣帽间。
右手边是闻劲的黑白灰。
左手边，十余米的柜子里，全都是五颜六色的套装裙子小礼服。
甚至还有几件旗袍。
倾欢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
旗袍无罪，但是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再穿旗袍了。
闻劲看到了，目光微动，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倾欢选了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
丝薄的长袖，刚好可以遮住她手腕上的纱布。
车子驶出车库，倾欢才想起来问：“去哪儿吃饭？”
手机里有季成发来的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环境好适合拍照吃漂亮饭的地方。
甚至倾欢开口问之前，闻劲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去吃那家有米其林五星甜点的意大利餐。
可开口前的这一秒，闻劲改主意了。
“去万福寺吃素斋！”车子稳稳汇入车流，闻劲抬手揉了揉倾欢的头，“顺便熏陶一下，除除晦气。”
出乎意料的答案，倾欢怔了下。
脑海里冒出了那张年度神图。
一路朝西，窗外的街景越来越荒寥，半个多小时后，迈巴赫开上了蜿蜒的盘山公路。
倾欢抬眼，看到了山顶的白墙红瓦。
车子再停下，倾欢疑惑的看看左右，“你确定，这是万福寺？”
跟年度神图里完全不一样。
倒像是到了江南小镇上的谁家，起伏的白墙尽头，是一扇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行的黑色小门。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闻劲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伸手牵倾欢下车，“这里是后山，那个是后门……”
冲小门扬了下下巴，闻劲牵着倾欢往里走。
推开小门进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空气里氤氲开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夹杂着庙宇的香火气，莫名和谐。
走进东厢看到窗前那张长条书桌时，倾欢脚步一顿，猛地反应过来了，“这是你的房间？”
闻劲勾唇，“看出来了？”
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案，简单到近乎简陋。
可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倾欢有种第一次踏进一号院主卧的感觉。
“狡兔三窟。”倾欢低声嘟囔。
闻劲听到了，默了片刻道：“小的时候，每年四月，祖母都会带我和哥哥来这里住一个月。”
意识到什么，倾欢怔愣了一下，“对不起！”
他母亲是四月去世的，那时起，每到四月，祖母都会带他和哥哥来庙里住一个月。
很小很小的时候，以为是来庙里玩，每天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青鱼，犯再大的错祖母也会看在菩萨的面子上揭过不提。
再后来长大，知道原因了，每个黑夜，每次对上菩萨怜悯的目光注视时心底的痛，都是他思念母亲的脆弱片刻。
时至如今，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里像是他另外一个家，一个远离世俗，得到安宁的地方。
正对上倾欢眼里小心翼翼的歉疚，闻劲勾唇，“没事！”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闻劲转身，“请进。”
院门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褂的小和尚手里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阿劲师兄……”
看见倾欢，小和尚脸上活泼的笑容倏地一收，微微颔首，“施主好！”
似是因为有生人的缘故，小和尚拘谨的很，把食盒里的菜放在桌上，匆匆行了个礼就走了。
眼见倾欢探头看了一眼又一眼，闻劲牵着她去洗手，“他叫慧生。”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桉桉？”倾欢小小声。
小小的。
沉稳持重。
像个小大人。
闻劲一怔，失笑，“是有点。”
简单的三菜一汤，一模一样的两份。
伴随着窗外屋檐上不时掉落的水滴，和远处山谷里不时响起的鸟叫虫鸣声，别有一番意趣。
倾欢心里那句“骗子”就那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饭后，闻劲牵着倾欢的手去了前院。
正午时分，庙里安静极了。
只除了路上遇到的几个步履匆匆赶回斋舍做午课的和尚，连正殿里都没人。
倾欢不敢乱说话，只拿眼睛看闻劲。
闻劲笑：“每个月二十二这一日，是万福寺闭门修行的日子，不对香客开放。”
倾欢了然。
点了三柱香。
一愿祖母能快点好起来。
二愿爸妈身体健康，桉桉萱萱平安喜乐。
三愿……
眼角余光能看到闻劲跪在身侧，神色虔诚的看着头顶的菩萨。
倾欢的思绪有一时的走神。
可闻劲的名字刚从心底冒头。
倾欢就凛起心神，不能贪心。
三愿余生顺遂。
倾欢拜完，闻劲适时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香上前插进香炉。
转身离开，倾欢才刚走到门槛前。
“倾欢……”
闻劲从身后大步而来，牵住了她的手。
眼角余光紧盯着倾欢迈开的脚步，眼见跨过门槛时她抬起了右脚。
闻劲抬起左脚。
两人一起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脚踩在门外的砖上，落到实处。
闻劲心底低低呼出一口气。
他不信玄学！
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希望万福寺的玄学是真实存在的。
叮铃铃！
手机响起，闻劲看了眼屏幕，准备挂掉时，掌心一空。
倾欢把手收了回去。
抬眼去看，倾欢移开眼，避嫌似的看向远处的山谷。
闻劲目光微顿，接通电话，“喂？”
“阿劲，你在哪？”秦今安声音急切。
“万福寺。你有事吗？”
男人声音随意。
秦今安的心却嗖的一下提了起来。
他和谁？
倾欢吗？
还有，他们有没有一起牵手迈过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