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不少长老已经失笑摇头。
只见殿内两侧,那一个个或是抚着眉须,或是喝着小酒。
虽出于对这位世子身份的尊重,没有开口嘲笑,却也是不再言语,眼神交汇之中,还能看出有几分促狭之色。
这位身份不凡的正道副盟主,倒是年纪轻轻,天真得有些过分,莫不是以为来他们剑阁说上几句大义空话,就能让他们听潮剑阁深明大义般出世吧......
怎么可能?!
那所谓江湖上拉起来的正道同盟,他们这些深居南海的长老们也有所耳闻,但大多却也不过是看戏的姿态。
那些江湖上所谓的名门门派,就是再多联合起来,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骷羊魔教。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至于让他们听潮剑阁出世?
要知道他们听潮剑阁这么多年来,可是一直牢记着剑阁训言,从古至今一向遗世独立,不染尘世,这么多年过去。
怎会因为这位小辈的几句轻言便出世?
或许就算这些训言不存在,出世对付那魔道对他们剑阁又会有什么好处?
他们深处南海,魔道也不会进犯到他们这个地方,他们出手还要损兵折将,简直是赔本的买卖,至于所谓大义,骗骗江湖上那些小门小派还行。
作为天下三大剑阁之首的长老们,哪个不是老狐狸,怎会被这些空话说动。
......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安静。
诸多长老也默契地饮酒,谁都不发一言,虽然终归是要拒绝这世子,可他身份不凡,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得罪他。
万一就此被他记恨上怎么办。
安静好几个呼吸,还是坐在右侧首位的一名身着深色蓝袍的老人站了起来,乃是听潮剑阁二长老,威望颇高。
然而正当他准备说些拒绝的话时——
“好!”
却听一声洪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所有人齐齐愣住,抬眸望去,发声之人竟然是坐在主位上的阁主海镇渊。
一时之间,所有长老都有些呆滞。
然而海镇渊已经站起身来,他方肩圆脸,有些微胖,一身眸子却锐利惊人,此刻似乎有些兴奋,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世子言之有理!魔道猖獗,我听潮剑阁岂能坐视不理!这结盟之事……”
他几乎就要当场拍板答应下来。
所有长老齐齐不可思议般地望着阁主。
不是!
这还是那个一向不问世事,明哲保身的听潮阁主?
然而下一刻,却还是裴苏开口打断了他,道:
“这结盟之事,事关重大,阁主倒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可与诸多长老仔细商榷一二,本世子也未曾来过南海,便在此游赏三日,三日之后,阁主再给我答复,如何?”
裴苏这话说得客气。
此刻那一帮长老似乎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也不再沉默,连忙道。
“是啊是啊!还需商议一二。”
“阁主三思。”
“还是世子想得周到,此事...此事,事关重大。”
“......”
而上方的海镇渊摸着光滑的下巴,假意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和善的微笑。
“这是应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后,为了尽地主之谊,海镇渊特命少阁主海辰,亲自引领裴苏去往剑阁后山的听涛别苑歇息,并顺道游览剑阁风光。
……
海辰,这位听潮剑阁的核心大弟子、未来的接班人,一路上表现得谦卑有礼,为裴苏详细解说着沿途的剑壁石刻与奇花异草。
他的修为同样不俗,年纪不过半甲子也已经踏入归一境,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在骨髓中流转,天赋之高,令人侧目。
两人一路行进,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后,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断崖观景台上。
海风拂面,裴苏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前方的风景,而是转过身,看着海辰,神情莫名。
“少阁主,是将本世子带到这处毫无人迹的地方作甚?”
然而海辰却是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在此后,神情骤然变得恭敬起来。
“扑通!”
这位高高在上的剑阁少主,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朝着裴苏行了一个只对君王才有的五体投地大礼!
“南海听潮分脉,嫡系第三百二十七代孙海辰,叩见少主!”
海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等在此孤悬海外,世世代代皆在等待着主家的召唤。今日,终于等到了世子殿下亲临!”
裴苏看着跪在地上的海辰,神情没有动容。
这就是他裴家当年留在海内的五枚暗棋之一!
天下三大剑阁之首的听潮剑阁,这头盘踞在南海的庞然大物,其真正的掌控者海家,竟然不过是他裴家安插在外的一支秘密家臣分脉。
而之前在大殿上,阁主海镇渊在见到他,也就是代表着裴家意志的真正裴家嫡系继承人时,会几乎有些失态,差点一口应下所有事。
“起来吧。”裴苏淡淡地开口。“看来你们家还没有忘记忠诚。”
“海家永远不敢忘!”
海辰站起身,神色依旧恭敬无比,犹如最忠诚的侍卫般站在裴苏身侧。
裴苏看着他,忽然笑道。
“你这剑骨倒是有些霸道,可是天生的?倒是不错的人才,有几分资格做我的手下。”
裴苏话中深意几乎毫不掩饰,对于海辰来说,这更是天大的机缘与荣耀,成为主家继承人的追随者。
然而这位眉目浓厚的青年却神情一顿,咬牙垂眸道:
“谢殿下垂帘,然而属下却不敢欺瞒,属下这剑骨,却并非天生。”
“哦?”裴苏起了有兴趣的神色,“怎么回事?”
海辰深吸了一口气。
“这块先天剑骨确非属下天生。早在十几年前,我剑阁外出游历的大长老,在东南的一处破庙中,寻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孤儿。那孤儿虽然瘦弱,但体内却孕育着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
“大长老深知此骨的价值,便将那孤儿秘密带回了听潮剑阁。随后……父亲联合了阁中的几位太上长老,动用了一门上古流传的禁忌夺骨之术,生生将那孤儿体内的"剑骨"剥离了出来,强行融入了属下的体内。”
海辰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属下凭借这块剑骨,从此脱胎换骨,修为一日千里,这才坐稳了剑阁第一天骄的位置。”
“哦?”
裴苏听完这段血淋淋的夺骨往事,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道德上的谴责,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那当初那个被你们挖了剑骨的孤儿,如今在何处?”
海无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殿下放心,那等隐患自然是不能留的。夺骨之后,那孤儿便如同废人,长老们早就让人将他处理干净,抛尸荒野了。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处理干净了?”
裴苏闻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你们确信处理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