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太上皇旧臣往宫中送的可不止一个贤德妃。”江敬文看着江予怀:“你找不到是因为那个谋害皇后的妃子,早已经悄悄赐了白绫。”
“果然。”江予怀道:“显然皇后心里有数。”
难怪皇后会对林黛玉很好,同病相怜,大概也听说了林黛玉自幼多病,很是心疼她。
江敬文叹道:“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后就只有那么一个孩子。”
“太上皇手下那帮人。”江予怀声音中透出压都压不住的怒意:“造了好大的孽。”
“是。”江敬文说:“他们不愿意让皇后生出嫡子,他们想要把自己的人捧上去,可皇上压根就不敢让她们生出孩子。”
“所以贤德妃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孕。”林黛玉说。
“嗯。”江敬文点一点头。
“父亲那个时候,钓着了他们么?”江予怀问。
“是啊。”江敬文笑道:“我暗暗放出消息,就说我与林如海定下儿女婚约,林如海是我的亲家,这个鱼饵把他们钓了过来,他们要我帮他们做事,还妄图让林如海也插手。”
“他们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江敬文笑道:“怀儿,你现在可有空闲?父亲那儿的话本子,你怎么不仔细看看?”
江予怀和林黛玉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宁嘉言已经睡了,江敬文带着江予怀和林黛玉,偷偷摸摸的进了院子,拖出来两大箱话本子,江敬文还记得提醒林黛玉:“玉儿你不许瞎看,只看封皮就好。”
林黛玉道:“原来父亲连这个都是参照了您的。”
江敬文乐了:“他那一本正经的,哪里能想出什么鬼主意,你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那不苟言笑的劲,怀儿也严肃吧,又不一样,怀儿在亲近的人面前好歹还有点儿人样子,林如海啊……”
人年纪大了,话就会多,会怀念以前。
江敬文喃喃的说:“林如海啊……是正经文人,他怎么就不能像怀儿这样,朝九千岁奔,能有这个劲儿,也不至于走这么早……”
父亲评价岳父,江予怀不好多话,但每一句都要带上他,他实在是没忍住:“父亲您去睡吧,这里有我和玉儿就够了。”
这个过河拆桥的小子。江敬文瞪了他一眼:“怎么,江大人问完话,就不需要父亲在这里碍眼了?”
江予怀假笑道:“哪能呢,怀儿主要是。”他声音一顿:“担心父亲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江敬文微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年纪大了觉少。”他声音也是一顿:“倒是你要注意,你虽然年轻能熬夜,但是你再通宵读书下去,别出去让人认为我是你哥。”
他没等江予怀开口,抢先继续微笑:“认为我是你哥还没什么,别让人认为你是我哥。”
林黛玉差点儿笑出声来,抬头打量一眼江敬文,江侯爷一贯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形象,能生出江予怀这样的儿子容貌差不到哪儿去,年纪虽然大了,底子在那里,看着确实不显老,再看一眼江予怀,好家伙江大人严肃惯了,乍一看那气质比江敬文还像爹。
她忍不住要笑。
江予怀差点没被亲爹给气死,又见媳妇儿笑的停不下来,心说这都是一帮什么家人,气的去撕开那书封页,江敬文还要说:“哎你动作轻点儿!这书你自己小时候也读的,你爱惜些!”
江予怀气的不搭理他,手上动作却真的放轻了不少。
江敬文和林黛玉悄悄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意。
不一会儿,他们面前就铺满了太上皇旧臣的罪证、京中官员的把柄等,吏部尚书什么时候收了多少钱贿赂、大理寺卿外室叫什么住在哪里有几个私生子……都记的清清楚楚。
江予怀这是真惊着了,有这些东西,他从此能在朝中蹦着走。
为何不是横着走?这还用说吗,他现在在朝中可不就活像个螃蟹。
“这都是父亲这些年钓上来的?”
“是啊。”江敬文眼中露出笑意:“怀儿,父亲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儿子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他走过去,有些迟疑,还是伸手摸了摸江予怀的头发:“你就已经这么大了,我从小就是个混混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书我不懂得读,带着你玩儿你嫌弃;你母亲性子太急,和你说不上几句都得吵起来,你自己主意又大,这些年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好好说话,好在总也见着你成亲,我的怀儿和玉儿都是好孩子,你们两个好好的,我与你们母亲年纪大了,不能一直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两个过得好,我们也放心。”
他不好去碰林黛玉的头发,迟疑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公爹对儿媳妇,江敬文看着林黛玉长大,是父亲对爱女。
林黛玉眼眶顿时有些发红:“父亲和母亲必定会长命百岁。”
江敬文笑道:“我有贤妻,有佳儿爱女,我此生无憾。”
江予怀皱眉道:“父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您是怕玉儿不哭是吗?”
“不说,我不说。”一听这话,江敬文笑道:“是时候了,你羽翼已丰,能够放手和他们拼一把,这些东西终于可以全部移交给你,我年纪也大了,既然能耐的儿子要求不要往外瞎跑,我从明日开始便不出去了,我啊,反正也钓不上一条鱼。”
江予怀说:“父亲一直都是直钩,自然是钓不上鱼的。”
“人有人的活法,鱼有鱼的活法。”江敬文笑着说:“鱼不来惊人,人为何要去扰鱼?”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往房里走:“确实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我啊,比起钓鱼,更喜欢喂鱼……”
他身后,林黛玉轻声说:“父亲不是一般人。”
江予怀温柔的看着她:“岳父也不是一般人,只能说我们有很好的父亲。”
林黛玉轻轻应了一声。
“玉儿。”江予怀又说:“明日你随我入宫,帮我个忙。”
林黛玉并不问什么事,只说:“好。”
二人把地上的话本和满地罪证都收拾好才回房休息,已经很晚了,今日事情又多,两个人躺下后也没想着做什么,随意讨论了几句,又说起明日入宫,原本想着聊几句就赶紧睡,未料过了好一会儿,还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你说那位大人就做那种对不起百姓的事儿?”
“可不是么。”江予怀的声音:“我觉得他这人就不行。”
“是真不行。”林黛玉怒道:“就该抓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
“真有这种事?”林黛玉惊呆了:“为了升官,偷偷策反门房,浇死了竞争对手家中的梧桐树?”
“我当时听说的时候也不可置信。”江予怀感叹道:“什么脑子能想出这种做法?”
“那他升了吗?”
江予怀沉默片刻:“我个人认为他的升官和浇死对手家中的树没什么特别大关系。”
那还是升了,林黛玉笑的不行。
博闻强记,博览群书的两个人,也不记得什么斯文,不言诗词不论古今,正事不谈烦事不想,靠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把帐中当做了茶馆,只差没有来上一段儿说书。
“该睡了。”江予怀突然想起来看天色:“很晚了。”
再过了好一会儿。
“我跟你说。”林黛玉说:“王嬷嬷对我说啊……”
两个人硬生生聊到了天色渐明,依然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