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这么多人吗？”
许灿站在一到山顶的堑壕上，从半掩体的观察哨拿着望远镜朝下看。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昏暗下去了，战场上只有一些炮弹的火光还在亮。
因为炮击一直没有停下来，只是频率降低了，原本有10门炮开火，现在只有两三门炮开火。
而且对越军那边的压制也没有停下，越军只要开炮反击，立刻就是集群的炮火压过去。
许灿也是身经百战趟出来的，但是看到眼前这场景，突然就明白什么叫做尸山血海了。
那尸体一具叠一具的趴在那里，目之所及，那都是一堆堆的。
在他们这山坡下面，还有几个战士正在前面去搜刮弹药。
那尸体真的就是一踩一晃荡。
“许参谋，别被吓到了。”
张团长拿了两条皮带过来，直接递给了许灿，还有后面的那个通讯员。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这啥？”
跟在许灿后面的通讯兵有点绷不住了，那皮带上还带着血呢。
而且还是越军的铜扣皮带。
“战利品，拿回去当纪念。”许灿也不客气，直接把皮带拿过来。
这种皮带他有两三条。
不过时间久了，这上面的牛皮有点磨损严重，刚好在这里换一条。
“哎呦，许参谋，有胆子。”
张团长原本看着许灿这个参谋上来，打算吓唬吓唬他了。
结果看到许灿这面不改色地把皮带拿过去，连忙称赞他有胆色。
他大概率看外表，把许灿当成那种文职参谋了，毕竟许灿这段时间养的皮肤还是白净了不少。
而且脸上还圆润了不少，一看就是最近吃好，喝好，睡眠好的那种。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许灿在岳父家的时候，吃饭都是大鱼大肉，营养丰富，一天三遍洗脸。
雷丽华亲自拿着雪花膏给他往脸上涂，生怕她长得不够漂亮了。
不过，许灿本色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混小子，一条皮带而已，他在战场上直接扒人靴子穿的时候都有。
“越军这边战损多少了？”
许灿把手里的皮带叠起来，按紧了，朝着旁边的土壁砸了两下，把上面的血渍抽掉，顺手挂到武装带上。
张团长听到这话，从观察口向外看了出去，盯着那些成片倒下的尸体。
“根据现在的统计，大概在3600多人，我估计他们至少得死了3700。一个主力团基本上没了。”
“一个主力团，那要是按照越军现在的配置，他们至少被打掉了半个师的兵力？”许灿念叨着。
因为，因为不可能一个团的人全都死在这里了，顶多就是一个团里的一个营或者是两个营。
在这上面遭受了重创，撤下去，然后换其他的团的兵往上冲。
这样一个轮战的顺序，那伤亡程度就直接波及到了整个师的战斗力。
而且这边只是死亡的人数，伤亡比例最大的就是受伤的人。
这边光死掉的就有3000多了，受伤活下来的，那就更难说了。
越军在这里付出的代价很大。
“不清楚啊，我还担心今天晚上越军再反扑怎么办？刚刚还在让各防线的战士们加固工事呢。”
张团长脸上带着忧愁的感觉，越军是真舍得死人呐。
但是他们119团也是在这里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因为身后就是祖国，他们真的退不了一步。
在他们团后面是119炮群，然后在119炮群后面还有一个步兵团。
要是他们在这打光了，那个步兵团立刻就上来顶住他们。
“今晚我估计越军应该不会上来，但要小心他们小规模摸哨，尤其是他们装作抬尸体的样子往前扑。”
许灿亲眼看了这次战场之后，也对越军接下来的反应做出了一些预判。
越军今晚上绝对不可能生猛到继续反扑了，但是小规模行动也不会停下，尤其是一些偷袭。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我让人轮班休息。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
张团长转过身来，朝许灿笑了笑。“你是第一个往这上面送慰问品的，你那些烟和罐头很有用处！”
“打了一天的仗，我就喝了你送上来的一瓶汽酒，其他的什么都没动。再怎么也能分一点东西。”
张团长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也不是我第一个送的。”许灿摇了摇头，这功劳跟他没关系。
“是孙成国那个物资站站长给你们送来的物资。我本来是让他往上面送弹药的，他那里只有一部分弹药。”
“不够一车的分量，他就把其他的慰问品，粮食，补给全都装在车上，一口气都给送了过来。”
“是个好人啊。”张团长感慨道。
“下去吃点东西歇歇？”
许灿看着张团长的样子，也是一整天没怎么吃喝的的情况，嘴唇干裂，抬手行走的时候有种恍惚感。
但是精神十分饱满，眼神坚毅。
像他这种情况，继续在这种阵地上熬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出事的。
但同样，一旦从这战场上下去，那肯定要大病一场。
“没觉得很饿，就是觉得这里紧绷的要死。”张团长抬手指着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面，用力地戳了戳。
“其他的没一点事情，要是越军还敢往上扑，我端着枪照样能上去打。”
张团长说到这里，哈哈大笑了两声，许灿跟着点了点头。
“今晚你们这边要严防死守，我在后面能确保你们的物资不会有问题，另外，我让后面给你们做热饭吃。”
“那太谢谢你了。”
张团长二话不说，伸手就握住了许灿的手，感激地点头。
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一顿热饭，前面的战士也能缓过一些劲来。
“放心，这些事情都交给我。”
许灿点了点头，他继续在这边巡视一圈，就向后面赶回去。
赵团长他们还在等着他的好消息呢，那说不定汽酒都已经撬开了。
此刻在119炮阵地上，战士们也没来得及吃饭，而是在整理炮弹。
修理那些已经坏掉的重炮。
撞针都烧成红色的了。
许灿看着从炮上拆下来的那几个撞针，真就是已经废掉了。
其中一个炮管都裂开了，炮架甚至是液压管泄漏的故障都冒出来了。
这边至少十几门炮都在抢修。
“许参谋！”
周围的炮兵看到许灿过来，顾不上满手的污渍，起身跟许灿敬礼。
因为这一白天的时间，他们就看到许参谋在这里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关键就是给他们搞足了弹药。
就凭这一点，他们对许灿的关系就觉得很好，是个有本事的参谋！
“吃饭了没有？”
许灿看着那些忙了一天的战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硝烟都已经把双手给染成黑色了，像扒煤炭的一样。
“没有！！”
周围的战士全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他们从早上开炮到现在，就炮弹空窗期的时候，他们一部分人吃了些东西，其他的人根本没时间吃饭。
“等着！今晚做点热饭吃，有肉有罐头！管饱！”
许灿喊完，快步朝着另一边赶去，又跟身后的王建军说了一声。
“你带着人去下面把那些物资拿上来，像是大米之类的，想办法淘洗一下，弄几口大锅给它做出来。”
“其他的食物把罐头全部开了，给战士们尽可能的弄一份吃的。我去找炊事班的人，让他们来这里做饭。”
许灿安排完，让王建军下去，自己朝着指挥部那里赶去。
在指挥部里已经能听到赵团长打电话挨个询问各阵地的情况了。
“行了，我知道了。”
赵团长挂断电话，看着走进来的许灿，目光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打退了！”
许灿简单地将自己在前线看到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几位团级干部，包括后面的那一位步兵团的团长都在这里。
听到许灿说完这些事情。
几个人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反而沉默不语。
指挥部里只有滴滴答答的电报声，电话声都少了很多。
许灿站在门口，转头看向那边的通讯参谋，正拿着本子写作战日记呢。
原本急着的指挥部这样闲下来，真的让人心里有点发毛的感觉。
不舒服。
“也就是今天晚上可能会安全一点？”赵团长试探性地问道。
“前线不一定。”许灿摇了摇头，他把自己对越军的一些了解说了出来。
“那需不需要支援？我这里可以给他送上去一个营作为预备队！”
那位步兵团团长直接说道，他们团在后面等了一天了。
也可以再等一天，但只要需要，他的部队立刻能就能上去。
“你问问张团长愿不愿意让你们上去，要是他们不愿意的话，那我没话说，而且我来是有别的事情。”
许灿把他要给前线战士们准备一顿热饭的事情说了出来，赵团长和那位步兵团长互相看了一眼。
“需要什么帮助？”
“抽调能做饭的炊事班，还有大锅过来做饭，让军工拿着饭盒往上面送，活下来的都是功臣！”
赵团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后面的步兵兵团长比较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就摇动了起来，亲自给后面的步兵团打电话。
“是我，抽调我们团的炊事兵，带上食物干粮，还有行军锅，到前线给战士们做饭！”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许灿抬手向他们敬礼，接着看向赵团长，“团长，如果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带队去准备了。”
“没事情了，谢谢你，许参谋，在外面也要小心安全，弹药运输之类的，还是要拜托你。”
赵团长诚心诚意地说道。
许灿听到这话嘿嘿一笑，伸出手来，赵团长也看到他的手，也一把握了上去，这一天的折磨。
早就让他们成为了好战友了。
“只要今天晚上越军不进攻，我们这些弹药不可能消耗完的，你就放心吧，我去调控其他物资。”
许灿说完，松开手就走了出去。
张团长看着许灿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转头朝着他们的参谋长说道。
“许参谋挺厉害的，有没有机会把他给挖到咱们团里来呀？”
参谋长听到这话，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一笑，“人家是师部参谋，下来之后跟我差不多同级，你说啥呢？而且人家还是首长派下来的。”
“看得上你这个炮团吗？”
“哎……”
赵团长长出一口气，就听到桌子上的电话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伸手抓起电话机拿起话筒，电话那边是张团长。
“越军的收尸队上来了，想要抢尸体。但我看他们来势不小，你们的炮给我上去打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