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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易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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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刀客阿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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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最后那句低语,在沈清秋心中激起波澜。是警告?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不动声色,依旧坐在角落,慢慢吃着饭菜,心思却在飞速转动。这阿史那显然不是普通刀客。他对“金刀门”少门主赫连玉毫不畏惧,出手干脆利落,分寸拿捏极准,武功路数也迥异于中原,刚猛霸道中带着西域特有的诡谲狠辣。尤其是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塞外部族传说中,往往与某些古老血脉或神秘传承有关。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看出自己要去楼兰古城,而且知道古城夜晚有危险。这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观察自己?沈清秋自问易容和伪装并无破绽,行商打扮也普通,这阿史那是如何看出端倪的?是因为自己观察那几名乌孙武士时,被他察觉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客栈大堂经过刚才的闹剧,已恢复平静。掌柜的指挥伙计收拾残局,其他客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目光不时瞟向沈清秋这边,似乎对他这个“目睹了全程却安然无恙”的陌生行商,也多了几分好奇和猜测。 沈清秋不愿多生事端,匆匆吃完,便起身上楼回了房间。他闩好房门,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床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留心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夜渐深,喧闹的客栈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约莫子时前后,沈清秋忽然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若不是他内功精湛,又刻意留心,几乎难以察觉。声音一闪即逝,似乎有人从客栈屋顶掠过,朝着西城方向去了。 沈清秋心中一动,悄然起身,推开窗户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远处屋脊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屋阴影中。看身形背影,依稀便是傍晚时分在客栈出手的阿史那。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沈清秋心中疑窦丛生。略一思索,他决定跟上去看看。这阿史那神秘莫测,又似乎对楼兰古城有所了解,或许能从其身上得到些线索。而且,对方若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探查。 打定主意,沈清秋将无锋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推开窗户,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轻轻落在客栈后巷的阴影里。辨明方向,他施展轻功,朝着阿史那消失的方向追去。 深夜的敦煌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几条街巷还有灯火,那是青楼酒肆所在。沈清秋远远跟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尽量收敛气息,利用建筑物的阴影掩护身形。阿史那的轻功不弱,速度很快,且对敦煌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约莫一刻钟后,阿史那在一处荒废的院落前停下。这院落位于西城边缘,靠近城墙,看起来年久失修,院墙坍塌了大半,里面杂草丛生,只有几间破败的土屋还勉强矗立,在月光下投出幢幢黑影,显得有几分阴森。 阿史那在院墙外驻足片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身形一闪,掠入院中,消失在最大的那间土屋后。 沈清秋伏在不远处一处断墙后,凝神屏息,仔细观察。这废弃院落不像有人居住,阿史那深夜来此,必有缘故。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悄悄靠近,从一处坍塌的缺口,潜入院内。 院内荒草·过膝,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清秋尽量放轻脚步,靠近那间土屋。土屋没有门,里面黑洞洞的,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墙壁缝隙透出,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沈清秋潜到土屋后墙,将耳朵贴近土墙。墙壁厚实,但年久失修,裂缝不少,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消息……可靠吗?”是阿史那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说的竟是汉语。 “千真万确。是“老骆驼”亲眼所见,他不敢撒谎。”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急促,“七天前,月亮最圆的那晚,古城“死眼”附近,又有绿光冒出来,比上次更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还有怪声,像很多人在哭,又像风吹过空洞……老骆驼当时在十里外的沙丘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病了三天。” “绿光……怪声……”阿史那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痛恨?“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那东西……果然还在那里!” “阿史那,你还要去吗?”苍老声音带着担忧,“太危险了。赫连霸的儿子带了那么多人,一个都没回来。古城里那东西,邪性得很。你不是它的对手。” “我必须去。”阿史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等了十五年,终于又有了动静。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找到它,毁了它!为了阿爹,为了部族的血仇!” “可是……”苍老声音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阿史那打断他,“阿鲁大叔,你不用再劝了。当年阿爹和部族的勇士们进去,只有阿爹一个人逃出来,还变成了那副样子……这十五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放弃。你帮我准备好东西,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唉……”苍老声音长叹一声,“那……你小心。这是我这几天准备的干粮、水囊,还有你阿爹留下的那张地图,我又找人重新描了一遍,希望能帮到你。记住,千万别靠近“死眼”中心,尤其别在晚上进去。老骆驼说,那些绿光,都是从“死眼”里冒出来的。” “我明白。多谢你了,阿鲁大叔。”阿史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接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阿史那在收拾东西。 沈清秋在墙外听得心中震动。十五年前?古城“死眼”?绿光?怪声?部族血仇?阿史那的父亲进入古城,只有一个人逃出来,还“变成了那副样子”?这和阿史那傍晚说的“晚上有“东西”出来”,以及之前那些胡人谈论的楼兰古城诡异事件,似乎都能对上。 难道阿史那的部族,十五年前曾探索过楼兰古城,遭遇了某种可怕的变故,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父亲重伤逃出,但也因此发生了某种不祥的变异?而阿史那苦练武功,隐忍十五年,就是为了再次进入古城,寻找真相,为父报仇,为部族雪恨? 而且,阿史那提到“毁了它”。那东西是什么?是造成古城诡异现象的源头?是某种怪物,还是……与“归墟之眼”有关的事物? 沈清秋心念电转。阿史那对楼兰古城显然有很深的了解,甚至有他父亲留下的地图。若能与阿史那同行,进入古城的安全性将大大提高,也能更快找到赤阳朱果或司徒信的线索。但阿史那此人神秘、警惕,且背负血海深仇,贸然接触,未必是好事,说不定会被当成敌人。 正在沈清秋权衡利弊时,土屋内忽然传来阿史那冰冷的声音:“外面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被发现了!沈清秋心中一凛。自己已经极为小心,收敛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察觉了。这阿史那的感知,果然敏锐。 他不再隐藏,从墙后转出,走到土屋门口。屋内,阿史那正将一个小包裹系在背上,转身看向门口。他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西域老者,正是之前说话的那个“阿鲁大叔”。老者看到沈清秋,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手摸向腰间。 阿史那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打量着沈清秋,淡淡道:“客栈里的那位行商朋友?你跟了我一路,所为何事?” 沈清秋略一抱拳:“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傍晚见兄台身手不凡,又听闻楼兰古城之事,心中好奇,故而跟来,想向兄台打听些消息。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阿史那目光在沈清秋背后的布包上停留了一瞬,道:“打听消息?你一个中原行商,打听楼兰古城做什么?那里只有黄沙、废墟和死亡,没有你要的丝绸和瓷器。” 沈清秋知道,普通理由无法取信于对方,不如坦诚部分目的,但需隐藏关键。他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在下并非普通行商。我有一位挚友,身中奇毒,需“赤阳朱果”救命。听闻此物可能出现在楼兰古城附近,故而不远万里,前来寻找。傍晚在客栈,听几位朋友说起古城诡异,又有兄台提醒“晚上有东西出来”,心中不安,又见兄台似乎对古城颇为了解,故而冒昧跟随,想请教一二。若兄台能指点迷津,在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赤阳朱果?”阿史那眼神微动,与旁边的阿鲁大叔对视一眼。阿鲁大叔低声道:“又是找赤阳朱果的……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找这东西?” “又有人找?”沈清秋敏锐地捕捉到信息,“可是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一个病怏怏的老者?” 阿史那点点头:“七天前,有一行三人进入古城,领头的是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神阴冷,身边跟着个老头,不停地咳嗽,还有个黑衣护卫,武功很高。他们在古城里转了两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在“死眼”附近徘徊了很久,最后也失踪了,再没出来。” 白衣公子,病怏怏的老者!果然是司徒信(疑似)!他们也失踪了?沈清秋心中一沉。如果连用毒宗师司徒信都陷在里面,那楼兰古城的凶险,恐怕远超预期。 “他们……也失踪了?”沈清秋问。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阿史那冷冷道,“古城那地方,白天是废墟,晚上是地狱。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剩下的一个,不是疯了,就是……变成了怪物。”他说到最后,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显然是想起了他父亲的遭遇。 “怪物?”沈清秋追问。 阿史那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说。最终,他看了看沈清秋,道:“你既然要找赤阳朱果救人,想必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告诉你无妨,但听完之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愿闻其详。” 阿史那示意沈清秋进屋。土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桌和几个树墩当凳子。三人坐下,阿鲁大叔点亮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阿史那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痛苦交织的神色,缓缓开口: “我叫阿史那铁勒,来自西域铁勒部。十五年前,我们铁勒部还是西域有数的大部族,占据着楼兰古城以南的丰美草场。我父亲阿史那骨力,是部族第一勇士,也是族长。” “那年春天,一支中原商队经过我们的草场,他们带来了一些精美的丝绸和瓷器,还有……一张古老的羊皮地图。商队首领是个姓云的中原人,风度翩翩,谈吐不凡。他说,那地图是楼兰古国的藏宝图,记载了楼兰王室埋藏无数珍宝的秘窟。他愿意与铁勒部合作,共同寻宝,所得财富,五五分成。” 云先生!沈清秋心中剧震。十五年前,姓云的中原人,带着楼兰藏宝图,找到铁勒部……是了,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那一定是云先生!他果然在十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打楼兰古城的主意了!父亲易水寒的遇害,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阿史那没有注意到沈清秋细微的情绪波动,继续道:“我父亲起初并不相信,但那张羊皮地图极为古老,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与我们部族古老传说中关于“太阳神之眼”的记载有些吻合。而且,那姓云的还展示了惊人的武功和渊博的学识,尤其是对古城历史的了解,让我父亲动了心。部族的长老们商议后,也同意合作。毕竟,若能找到楼兰宝藏,部族将获得巨大的财富,可以购买更多的牛羊、武器,让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于是,我父亲挑选了五十名部族最精锐的勇士,加上那姓云的带来的十几个中原高手,组成了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在一个月圆之夜,进入了楼兰古城。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直奔古城中心被称为“死眼”的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传说通往地心,是楼兰古国一夜消失的根源。” “他们在“死眼”边缘驻扎下来,开始挖掘、探索。起初几天,一切顺利,还发现了一些古物和少量的金银器。但到了第七天晚上,月圆如盘,异变发生了。” 阿史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颤抖,眼中流露出难以磨灭的恐惧:“那天晚上,没有风,但“死眼”深处,突然冒出了绿光,幽幽的,像鬼火一样。接着,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的缝隙。然后……然后那些绿光里,爬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沈清秋沉声问。 “看不清。”阿史那摇头,脸色发白,“那些东西像是影子,又像是雾气,没有固定的形状,在绿光中蠕动,发出“嘶嘶”的声音。它们扑向营地,见人就钻。被钻进去的人,先是疯狂地攻击同伴,然后身体开始扭曲、变异,长出奇怪的肉瘤,眼睛变成绿色,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营地瞬间大乱。我父亲和那姓云的带人抵抗,但刀剑砍在那些东西身上,几乎没用。只有用火把,或者用浸了黑狗血、朱砂的武器,才能稍微逼退它们。”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六十多人的队伍,死伤大半。我父亲在几个忠心勇士的拼死保护下,侥幸逃了出来。而那姓云的和他手下,似乎早有准备,他们用一些奇怪的粉末和符咒逼退了那些绿影,也逃了出来,但损失惨重。只有不到十个人,活着离开了古城。” 阿史那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父亲逃回部族时,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的掌印,不断散发出寒气。他神智还算清醒,但身体越来越虚弱。临死前,他告诉我,那不是宝藏,是诅咒。“死眼”深处,封印着邪恶的东西,那些绿影是守护者,也是吞噬者。那姓云的骗了所有人,他根本不是为了宝藏,他是为了释放那些东西,或者,是为了得到控制那些东西的力量!他让我们铁勒部的人当探路石,当祭品!” “我父亲还说,那些绿影怕火,怕至阳至刚之物,怕……一种红色的、能发光的果子散发的香气。他在逃出来时,在“死眼”边缘的裂缝里,瞥见了一株小树,树上结着三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的果子,在绿光中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任何绿影敢靠近。但那株小树长在悬崖裂缝深处,无法摘取。” 赤阳朱果!沈清秋心中一震。果然在古城“死眼”附近!而且,能克制那些绿影怪物! “我父亲死后,那姓云的又来过一次,假惺惺地送来一些抚恤,还想打听我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那红色的果子。被我赶走了。那之后不久,铁勒部就开始遭殃。先是牛羊莫名死亡,然后有族人开始发疯,症状和我父亲描述的那些被绿影附体的人很像。短短半年,曾经强大的铁勒部,分崩离析,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寥寥几十人,散落在各处苟延残喘。而我,阿史那铁勒,部族最后的王子,背负着血海深仇,活了下来。” 阿史那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这十五年来,我苦练刀法,走遍西域,寻找一切关于楼兰古城、关于那绿影、关于赤阳朱果的线索。我隐姓埋名,甚至去给商队当护卫,去给“金刀门”这样的仇敌当打手(赫连霸当年也曾参与那次探索,是那姓云的帮凶之一),就是为了积累力量,等待机会。我要进入古城,找到那株结着红色果子的小树,毁了那些绿影的源头,为我的父亲,为我的族人报仇!” “所以,你也要找赤阳朱果?”沈清秋问。 “没错。”阿史那点头,“赤阳朱果是克制那些绿影的关键。有了它,我才能进入“死眼”深处,找到并毁灭那邪恶的源头。而且,我也需要用它,来治疗部族中那些还活着的、但被诅咒侵蚀的族人。这些年,我用尽办法,也只能勉强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气,无法根除。赤阳朱果,是唯一的希望。” 沈清秋沉默。阿史那的故事,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也让他对楼兰古城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些绿影怪物,怕火,怕至阳之物,怕赤阳朱果的香气。司徒信(疑似)进入古城,显然也是为了赤阳朱果,但他们都失踪了,生死不明。而云先生,那个青龙会会主,早在十五年前,就开始布局探索古城,甚至不惜牺牲整个铁勒部。他到底在找什么?释放邪恶?还是掌控邪恶的力量? “阿史那兄,”沈清秋正色道,“你的仇人,是那个姓云的中原人,也就是青龙会的会主,云先生,对吗?” 阿史那眼中精光一闪:“你知道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完全隐瞒:“我姓沈,沈清秋。我的父亲,叫易水寒。” 阿史那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眼中爆发出凌厉的杀机:“易水寒?!那个和姓云的结拜兄弟、创立青龙会的易水寒?你是他的儿子?!” 阿鲁大叔也吓得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沈清秋。 “正是。”沈清秋坦然面对阿史那的杀机,“但我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因为反对云先生的所作所为,在楼兰古城外,被云先生带人截杀,尸骨无存。我和云先生,和现在的青龙会,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在寻找楼兰古城的真相,寻找我父亲被害的原因。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阿史那死死盯着沈清秋,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过了许久,他眼中的杀机渐渐褪去,但警惕犹在:“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和那姓云的,是结拜兄弟的儿子,你们是一伙的!” “就凭我也在躲避青龙会的追杀,就凭我也要去楼兰古城寻找赤阳朱果救我的朋友,就凭我也想弄清楚云先生到底在图谋什么,阻止他!”沈清秋沉声道,“阿史那兄,若我与云先生是一伙,何必易容改装,孤身来到这西域险地?又何必向你打听古城凶险?傍晚在客栈,我又何必隐藏武功,坐视你与赫连玉冲突?我若对你不利,刚才在屋外,便可出手偷袭,何必现身相见?” 阿史那目光闪烁,缓缓松开按着刀柄的手,重新坐下。沈清秋的话,合情合理。而且,他想起傍晚在客栈,沈清秋观察乌孙武士、又留意自己与赫连玉冲突时的神情,确实不像青龙会的人。青龙会的人,尤其是云先生的走狗,眼神中没有那种属于侠义之士的锐气和清明。 “你父亲易水寒……我听说过他。”阿史那缓缓道,“部族的一些老人说,当年那支中原队伍里,有个姓易的侠客,为人正直,曾劝阻过那姓云的滥杀无辜,还暗中帮助过几个受伤的部族勇士。原来,那就是你父亲。” 沈清秋心中一酸,父亲当年,果然还是那个心怀侠义的易水寒。 “你说你父亲被姓云的截杀在古城外,可是真的?”阿鲁大叔忍不住问道。 “千真万确。这是青龙会内部的叛徒,我父亲的生死兄弟,亲口告诉我的。”沈清秋道,“云先生为了寻找古城中的某种禁忌力量,早已泯灭人性。我父亲为了阻止他,才遭毒手。阿史那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你要报仇,毁掉古城中的邪恶源头;我要救人,寻找赤阳朱果,并查清云先生的阴谋。我们为何不能合作?” 阿史那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合作,意味着多一个帮手,尤其是一个武功不弱、且对青龙会和云先生有深入了解的帮手。但同样,也意味着要分享秘密,承担风险。这个沈清秋,毕竟是易水寒的儿子,是云先生的结拜兄弟之子,值得信任吗? 沈清秋也不催促,静静等待。他需要阿史那对古城的了解和地图,也需要一个熟悉西域、武功高强的同伴。而阿史那,显然也需要赤阳朱果,需要力量去复仇。 良久,阿史那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直视沈清秋:“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进入古城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对古城比你熟悉,知道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可以走。” “可以,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和救人的目的。” “第二,找到赤阳朱果,如果有三颗,我要两颗。一颗救人,一颗备用。如果只有一颗……”阿史那顿了顿,“归你,但你需助我找到并毁灭古城中的邪恶源头,作为补偿。” 沈清秋略一思索,点头:“可以。我只需一颗救人。若只有一颗,归我,我必助你。” “第三,如果遇到青龙会的人,尤其是姓云的,你要全力助我杀他,不能有任何犹豫。” “我与云先生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若遇之,必杀之。”沈清秋语气斩钉截铁。 阿史那盯着沈清秋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的心底。最终,他缓缓点头,伸出右手:“好。我阿史那铁勒,以铁勒部先祖之灵起誓,在楼兰古城之中,与沈清秋结为盟友,同进同退,共抗仇敌。若违此誓,天地不容,神魂俱灭!” 沈清秋也伸出右手,与阿史那紧紧一握:“我沈清秋,以先父易水寒之名起誓,与阿史那铁勒结为盟友,寻找赤阳朱果,共探古城,同抗青龙会。若违此誓,人神共愤,死无葬身之地!”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是为父为族复仇的西域刀客,一个是背负父仇、为救红颜的中原侠少。在这荒废的土屋中,在昏暗的油灯下,因为共同的敌人和目标,结成了短暂而牢固的同盟。 “阿鲁大叔,”阿史那转向老者,“麻烦你再准备一份干粮和水。明天一早,我和沈兄弟就出发,前往楼兰古城。” 阿鲁大叔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好,好。你们小心。古城……太危险了。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清秋和阿史那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决绝。 楼兰古城,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禁地,那隐藏着古老秘密和邪恶诅咒的“死眼”,那可能生长着救命灵药“赤阳朱果”的神秘之地,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而青龙会的阴影,或许也已笼罩在那片废墟之上。 前路凶险,但他们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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