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缓缓睁开双目，心念一动，混沌道种浮现在了面前。
那是一枚他从未见过的道种。
非金非银，非黑非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色。
仿佛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似有若无，却又真实存在。
道种犹如磨盘大小，璀璨如大日，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紊乱的仙力竟自行归顺，如百川入海般汇入道种之中。
李青山的神识探上前去，细细观摩这枚自己刚刚凝聚而成的道种。
道种之上，有一道道纹路浮现出来。
那纹路并非刻印其上，而是仿佛从道种内部生长而出，宛如秩序神链一般，一条条盘绕在道种表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之力，仿佛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凝结于此。
李青山数了数，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两道，三道……
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数字。
九十九道。
九十九重道纹！
李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
“九十九重道纹？我才刚刚突破，就凝聚了九十九重道纹？！嘶……”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仙君之境，按道种之上道纹的多寡，分为九重天。
仙君一重天，道种之上有一道道纹，仙君九重天，道种之上有九大道纹。
九重天，已是仙君之境的极致，再往上便是那万古难求的仙王之境。
而自己这枚刚刚凝聚的道种之上，竟然有九十九重道纹？
这算什么境界？
李青山强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神识再次探向道种，仔细观察那九十九重道纹。
他很快发现，这九十九重道纹并非全部都是明亮的。
其中九十七重，皆是黯淡无光，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又仿佛从未被点燃过的火种，沉寂地盘踞在道种之上，看不出半点灵性。
唯有两重道纹，散发着璀璨的光华。
一重是吞噬道纹。
那道纹呈深邃的墨色，盘绕在道种上半部，纹路之中似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缓缓旋转，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一种贪婪而霸道的气息，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
李青山只是神识靠近，便觉自己的神识都被那漩涡牵引，险些被吸入其中。
另一重是五行道纹。
那道纹呈五彩之色，金木水火土五色交替流转，每一色都对应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
金色锋锐，木色生机，水色柔润，火色暴烈，土色厚重.
五色交织，相生相克，构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循环。
李青山心中一动，试着催动道种。
那枚悬浮的道种应声而动，吞噬道纹骤然亮起，一股熟悉的波动从他体内涌出。
“这是……大吞噬仙术？！”
李青山震惊地说道。
那股波动与他在修炼大吞噬仙术时所感受到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强烈、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他又将神识探向五行道纹，催动之下，五行道纹亦亮起五彩光华，大五行仙术的波动随之涌出，金木水火土五色仙力在他经脉之中流转，比他以往施展时更加圆融如意。
李青山终于明白了。
吞噬道纹，对应的是大吞噬仙术。
五行道纹，对应的是大五行仙术。
这两大道纹之所以被点亮，正是因为他修炼了这两大仙术！
而其余九十七重黯淡的道纹，莫非是因为他尚未修炼与之对应的仙术，所以才无法点亮？
可问题是，自己如今算是什么境界？
仙君二重天吗？
毕竟只有两重道纹被点亮了。
可若真是仙君二重天，那其余九十七重道纹又该如何解释？
仙君二重天，道种之上至多两道道纹，绝不可能出现九十七重黯淡道纹。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李青山，你不错。”
李青山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霜，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腰际，眉目之间自有一股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意。
她负手而立，周身没有半点仙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她本身就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正是他的师尊，楚璎珞。
李青山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李青山，拜见师尊。”
楚璎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青山体内那枚混沌道种之上，清冷的眼眸之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刚刚突破仙君，便凝聚了九十九重道纹。”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你比你那三个师兄师姐，要强上不少。”
李青山心中微动，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强大，自己都见识过，难道他们并没有完全通过九十九重混沌秘境的考验吗？
“师尊过奖了。”
李青山谦逊道，心中却仍存疑惑，“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
“说。”
“弟子这枚道种之上，共有九十九重道纹。”
李青山如实道，“但其中只有两重被点亮，一重是吞噬道纹，一重是五行道纹，其余九十七重，皆是黯淡无光。
弟子斗胆猜测，这被点亮的两大道纹，是否与弟子修炼的大吞噬仙术、大五行仙术有关？”
楚璎珞闻言，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你倒是聪明。”
她缓缓道，“没错，你以九十九种法则之力，凝聚了这枚混沌道种，此事旷古烁今，自上古以来，从未有人做到。”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你凝聚的这颗混沌道种，有九十九重道纹，其上每一重道纹，都对应着一种大道法则，而能点亮这些道纹的，唯有三千至高仙术这种层次的仙术，寻常仙术，连触碰道纹的资格都没有。”
李青山心中一凛。
三千至高仙术，那是仙道传说中最为顶级的仙术，每一种都蕴含着一种至高法则的奥义，修成一种便可横行一方。
混元仙门立宗百万年，藏经阁之中收藏的至高仙术也不过寥寥数种，每一种都被视为镇宗之宝。
“你修炼了大吞噬仙术与大五行仙术，这两种皆属三千至高仙术之列，故而点亮了吞噬道纹与五行道纹。”
楚璎珞继续道，“而其余九十七重道纹，之所以黯淡无光，正是因为你尚未修成与之对应的至高仙术。”
李青山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新的疑问：“那弟子如今，算是什么境界？”
“按道纹点亮之数算，你如今是仙君二重天。”
楚璎珞淡淡道，“但你这二重天，与寻常仙君二重天截然不同，寻常仙君二重天，道种之上只有两道道纹，再无其他。
而你道种之上，虽有九十七重道纹黯淡，却已尽数成型，只待至高仙术让其圆满！”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若能修成其余九十七种至高仙术，将那九十七重道纹尽数点亮，届时，你便不是仙君九重天。”
李青山屏住呼吸：“那是……”
“仙君九十九重天！”
这几个字从楚璎珞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青山识海之中炸响。
仙君九十九重天！
他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境界。
仙君九重天已是仙君巅峰，九十九重天……那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师尊。”
李青山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激动和向往之色：“仙君九十九重天……有多强？”
楚璎珞闻言，竟难得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多强？”
她轻声道，“若是你真的有朝一日，达到仙君九十九重天，捏死一位下位仙王，和捏死一只蚂蚁，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青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仙君……捏死仙王？
他深知仙王之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仙王体内自成一方世界，言出法随，生杀予夺，一掌之下可灭杀亿万生灵！
混元仙门之所以是太皇天七大仙门之一，就是因为有一尊仙王老祖坐镇。
而师尊说，仙君九十九重天，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下位仙王？
这……太可怕了！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目光落在楚璎珞身上，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师尊。”
他试探着问道，“您……便是仙君九十九重天吗？”
楚璎珞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
她的语气有些古怪，“我的修为……比较特殊，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反正，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青山嘴角一抽，不敢反驳。
他虽刚刚突破仙君，却也清楚自己与师尊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师尊的修为深不可测，便是掌教真人见了她，也颇为忌惮。
“好了，闲话少说。”
楚璎珞神色一正，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如今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李青山心中一动：“师尊请讲。”
“原始魔门的人来了。”
楚璎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混元仙门那群废物，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擂台之上被那群魔崽子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至极。”
李青山眉头微皱。
他虽闭关突破，却也隐约感知到外界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想必便是那场擂台之战所致。
不过，原始魔门为何会来混元仙门找麻烦？
“掌教师兄求我帮忙！”
楚璎珞冷哼一声，“我已经答应了他，让你出手。”
李青山一怔：“让我出手？”
“怎么，不愿意？”
楚璎珞斜睨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
李青山连忙摆手，苦笑道，“弟子不是不愿意，只是……弟子才刚刚突破仙君，修为尚未稳固，这个时候出风头，怕是不好吧？”
“修为尚未稳固？”
楚璎珞冷笑一声，“你这个滑头，寻常仙君突破，道种初凝，根基虚浮，自然需要时日稳固，可你这混沌道种，九十九重道纹尽数成型，根基之稳固，便是那些老牌仙君也望尘莫及，你还稳固个屁？”
李青山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辩。
楚璎珞语气稍缓，“你刚突破，修为正盛，拿那些魔崽子练练手，再合适不过了！记住了，不准输。”
她目光一凝，语气之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输了，我要你好看。”
李青山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连忙抱拳道：“弟子定不辱命！”
“放心吧，我答应了掌教师兄，自然是有好处的！”
楚璎珞瞥了李青山一眼，微微一笑道：“掌教师兄答应了，你若赢了这一场，藏经阁之中收藏的仙术，任你挑选修炼。”
李青山眼睛一亮。
混元仙门藏经阁，乃是宗门重地，其中收藏的仙术数以万计，从一品仙术到九品仙术，甚至王品仙术和至高仙术应有尽有。
那些珍贵的仙术，需要的贡献值动辄数百万，现在掌教真人竟然答应，任他挑选仙术？
看来，掌教真人也是急了。
楚璎珞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藏经殿之中，可是有我混元仙门收藏的至高仙术，还不止一种。”
至高仙术！
李青山心中猛地一跳。
他如今道种之上九十七重道纹黯淡无光，正需要至高仙术来点亮。
若能进入藏经阁随意挑选至高仙术修炼，那点亮道纹，提升修为便指日可待。
这等机缘，千载难逢！
“师尊放心！”
李青山义正言辞地说道：“为宗门出手，弟子义不容辞，那群魔崽子敢欺我混元仙门无人，弟子定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楚璎珞看着他这副瞬间精神抖擞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少跟这儿耍嘴皮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挥了挥手，道：“赶紧去吧，那些魔崽子太嚣张了，给他们点教训。”
“是，弟子这就去！”
李青山抱拳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楚璎珞，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
“多谢师尊。”
楚璎珞背对着他，淡淡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李青山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他周身仙力涌动，混沌道种在识海之中缓缓旋转，吞噬道纹与五行道纹交相辉映，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虽刚刚突破仙君，却已隐隐有一种气吞山河之势。
那九十九重道纹的混沌道种，在他体内蛰伏，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只待苏醒之日，便是天地变色之时。
楚璎珞立于原地，目送那道流光消失，清冷的面容之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九十九重道纹……”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眼神中涌动着一丝期待之色：“这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妖孽，或许我的希望，也要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