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跑出老远，离沈澈家的院门看不见了，田大花才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都被冷汗浸湿了。
“娘，你到底怎么了？”沈腊梅蹲下身，看着母亲惨白如纸的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二嫂说的“吃花生米”是什么意思？还有刚才说的调换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田大花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别问了……腊梅，别问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那都是假的……是她们吓唬我的……”
可那颤抖的声音，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像是被吓唬的样子？
沈腊梅看着母亲，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隐隐觉得，母亲心里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娘，我们回家吧。”沈腊梅扶着田大花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田大花点点头，任由沈腊梅搀扶着往家走。
回到沈家院子，沈父正焦急地在门口打转，看见她们回来，赶忙迎上来：“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你娘怎么了？”
田大花没说话，只是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走到炕边就一头栽倒下去，连鞋都没脱。
沈父看着田大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沈腊梅通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田大花猛的坐起身，“当家的，他们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金锁也是他们拿的，今天还说了要报公安，让我去吃花生米。”
沈父听了也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们知道全部都知道了？那沈澈是不是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田大花摇摇头，“他们没说，但上次那个林清月就说过，我想不想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他们懵我的，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是早就知道了。”
一旁的沈腊梅更疑惑了，“爹娘，难道二哥真的是你们换来的，那我们家的亲二哥呢？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沈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腊梅见他们都不说话，又开口追问着：“爹，娘，你们倒是说话啊！你们是不是真的换了孩子？”
田大花抬头看了一眼闺女，又转头看向沈父，声音带着颤抖：“当年……当年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啊……你爹也点头同意的！”
“你闭嘴！”沈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没让你把俩娃换了！你看看现在，看看这个家被你搅成了什么样子！”
沈腊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原来林清月说的都是真的，二哥真的不是亲生的。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才站稳，声音发颤：“那……那我们的亲哥呢？他还活着吗？你们就一点都不惦记他？”
田大花的眼神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怎么不惦记……可当年到处乱哄哄的，我们换完孩子就回来了，之后就再也没音讯了……”
“所以你们就把气撒在沈二哥身上？”沈腊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也没想到自己的爹娘竟然真的干出这种事情来，想到以前二哥受的苦，她眼眶通红，“他从小就受你们的气，干最重的活，吃最糙的饭，你们就是这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的？”
“我们……我们也是想到他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所以……”田大花捂着脸哭起来，“所以看着他就想起我们自己的孩子，有时候控制不住……”
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恨：“都怪我们糊涂……当年要是没做那糊涂事，哪有今天这些祸事……”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田大花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沈腊梅看着眼前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二十多年的光阴，原来藏着这么多不堪和亏欠。
“那金锁……”沈腊梅想起娘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
田大花哭得更凶了：“那金锁是沈澈身上的，我们也是回来后才注意到，后来就藏起来了，但上次就被人偷走了。”
沈腊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二哥他们偷走的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田大花大声的叫着：“天杀的的白眼狼，我们好歹也把他养大了，他竟然偷偷把我的养老钱给偷走了。”
沈父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你确定是他偷的？那天你说金锁不见了，我就觉得蹊跷，家里除了咱们，就张来弟她们来过……”
“除了他还能有谁？”田大花梗着脖子喊，“那林清月都知道金锁的存在，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再说了，王翠娥跟张来弟她们哪知道金锁藏在哪？”
沈腊梅扶着炕沿，只觉得头晕得厉害。
那金锁是二哥的？那岂不是说，从一开始，爹娘就没打算把这东西还给他？难怪二哥对这个家毫无留恋，换成是她，怕是早就心寒了。
“娘，那锁本就是二哥的……”沈腊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就算是他拿走了，也算不上偷吧？”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田大花瞪着她，“什么他的你的？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给的？一个破锁头算什么？他现在发达了，就该把家底都掏出来补贴家里，反倒偷东西，这就是白眼狼！”
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争辩，只是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爹，娘，”沈腊梅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不管怎么说，二哥是被我们家换回来的，他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们心里有数。那金锁是他亲爹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拿走也是应该的。”
“你还替他说话！”田大花气得拍了下炕沿，“等你哥他们出来，我非得让他们去找沈澈算账不可！把金锁要回来，还有这些年的养育费，一分都不能少！”
她现在是又把刚才在后山院子里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